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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隽总算放下心里的石头,打一个电话却无人接通,只好开车去找裘子颖。他去了格罗夫纳酒店,拍门没有响应,他想起那年的不告而别,立刻到前台询问,前台说珍妮弗没有退房。 他以为她还在大使馆,到大使馆等待,保安打发说夜晚的大使馆没有记者工作。他担心她有事,不知道她去哪里,开车走遍爵禄街和麦高田街,都没有看见她。 开到泰晤士河畔,陈隽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一下了车,他就走过去把她拉在身边,吓得她以为自己遇到坏人。她闻到干净的气息已经知道是谁,听见他的焦躁,明白他无非是担心她出事情,可她好好的,大半夜无聊到泰晤士河吹吹风罢了。 “去了很多地方都没见到你。” “以为我回美国了,”裘子颖好笑地问:“还是怕我不理你?” 陈隽下颌抵在她头发上,让她感觉到动静。他伸手抚她后颈,就这么搂着她,选择答前者:“回去应该告诉我。” 裘子颖嫌他的手冰凉,躲了躲,被他抱得紧紧的。她问:“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情?” “想告诉你一笔生意结束了。”他的语气没有喜怒。她只觉他说话太隐晦,却好像清楚他的心思。 他想告诉她,他没事,李昱恒没事,他要保护的人没事。 忙起来的时候,他们关门做爱的日子不多。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一对两情相悦的恋人,但他们谈情谈得无比低调,各有事情在做,不常见面,以至于被怀疑不是在地下偷情就是在做两人不熟悉的戏。 其实裘子颖心知肚明这样的相处模式是必然的,他总是深思熟虑而含蓄,她亦不见得多开诚布公,有时两人不亲近点、不把话挑明一些,或许要回到互相猜忌甚而患得患失的状态,好在他们都很聪明,猜着猜着就理解了,不失为一种情趣。 从大本钟旁边的泰晤士河开到陈隽家只需十分钟,珍珍成年以后搬了出去,家里现在只有他一人在住。他欣赏裘子颖读书,但不满她坐在自己身上一心二用。 情形是怎样的呢,她背对他捏着《泰晤士报》,翘起的臀部轻置,一目十行,读到奇异的地方停了停身下的动作,伸手指逐字逐句细读,还转过一张愁脸不许他幅度太大让字符上下飘荡。 他原本很有耐心,后来直接抽走扔在地上,掐着她腰在她耳边低语一个词,nerd,书呆子。她怜惜那份被糟蹋的报纸,问他怎么不改名叫workaholic,工作狂,还说他半斤八两,这压根就是龟笑鳖无尾。 到这个关头还能读,他不理解她是真的报纸瘾还是心不在焉,后来他慢慢看出意思了,她是不服,防他弄得很快高潮而故意分心,否则怎么会在报纸离手之后,经过两三次就昂起脸颤抖。 她留给他一个雪白的背,头发松松地半挽垂下几根,姣好的脖颈和肩骨隐隐约约入他眼里,他不由自主地抓着她再来,从沙发到地毯,床头到床尾,无一不缺席。 持续到三更半夜,裘子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声不响的,突然听见他不经意的问话:“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 裘子颖的睡意渐渐散去,他问她喜不喜欢伦敦,怕是动过这样的念头,可她想得不远,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家,留要留到几时。 “我答应爹爹和姆妈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她反而想知道他的可能性:“你呢,有没有想过抛开这里的人情世故搬到旧金山?” “这是我很难做到的一件事。”陈隽在昏暗中回应。 裘子颖侧过身正对着他,蜷在被子里,五官一半淹在暗处,一半在亮堂,“我明白的。你问我做什么,这是要把我捆在身边的意思。” “如果我说是呢。”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半真不假。她讲话柔缓,声音没有恼怒的异样,可用词都很不客气:“要我付出代价放弃我已经有的东西,这未免有点自私。凭什么你说难,我就要退让迁就你。要我留在这里,我们的感情要很好才不会让我后悔。” 陈隽清楚得很,他总有自私矛盾的一面,没法抛离当下的现实去纵容,又不想她为了照顾这自私而妥协,这样有悖于他的原则。他们两个人都是各怀己见,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不因这定夺他不公的用词生气,也不解释,继续问:“我说我想占有你,你是不是觉得这很傲慢,不尊重你的个人自由。” 裘子颖见他不愠不怒,抬手抚他清晰的眉眼,说道:“还好,只是客观来讲我不喜欢别人用‘占有’这个词来对待我。” 陈隽笑了笑:“看来我是别人,”他任由她在他脸上画乌龟,说:“有时候别太钻牛角尖,知行不一定能合一,再教条的人,诸如尼姑高僧和修女牧师都不能合一,只有按代码运转的机械才能做到。我偶尔占有你,不代表你不自由,而是你愿意让渡一部分自由给我,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或者不喜欢,可以叫停。” “讲得很动听,不要口是心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男人最会这一套。”裘子颖从他额头移到鼻根,然后调皮地捏着他的鼻翼:“如果我占有你呢。” “可以,我是你的,但你也不要抗拒自己确实会享受我的占有欲。”他亲她的手腕,回答充满不着调的鼻音。 裘子颖听他这话,意思好像他允许她这样做,她简直要笑他有着不能舍弃的自尊心,又不得不抑制着笑脸,索性抽过他的枕头捂他脸上不许他看,毕竟那笑含着动容。 英美高喊女性独立,而她也是在这氛围下成长的,隔壁还有一个包罗万象的法国,在那里有的男男女女大概就像他们这样,学识相当,见仁见智,又不愿没了罗曼蒂克的情调。 法庭仍在审讯阶段,阿加莎说,借着伦敦传来的口供,旧金山的幕后帮手也纷纷落网。后来的半个月,裘子颖基本在大使馆写稿子,没有出访各处。 过了一个礼拜,黄金光泽开埠,泰晤士河风永垂不朽。日水颠鸾倒凤,排出数串卵状层叠的明珠,由河的湿气孕育成形,冷冷胎床睹似滚烫。 船拉伸长鸣,鸣出一条与明珠垂直的线,不久以后停岸休憩,送集装箱入库。码头工人靠近集装箱,逆初阳卸下异国香料、布匹、化肥、大理石,分拣线路游览整个伦敦。城市漫游者左拐右转途经三六十八弯,轰隆隆停在泰丰龙面前。两袋精装香料抵达门口,司机祝陈生拥有一个愉快的日子,尔后驾车扬尘离去。 玻璃橱窗亮出了泰丰龙的招牌烧鸭,肥美汩汩滴油,从里到外荡漾着香气。 此时的早晨人满为患,却有稀客在泰丰龙门口蹲在地上研究香料产地和成分,迟迟不进去用餐。陈生见此出来招呼,叫服务员帮抬香料。那人迅速站起来,摘下自己的费多拉帽,轻轻点个头,往别的方向走了。 直到中午,他再一次来到泰丰龙,进门落座握着菜单,把自认扑朔迷离的菜名报了上去,诸如腊味煲仔饭、油炸鬼和糖醋咕噜肉等诡异东西,接着要一份招牌菜,静静等待。 他走之前,询问陈生做菜多数用的是什么配料。陈生答,酱制品无非是豉汁、米酒、卤水、鱼露、蚝油、沙茶酱,而香料名头太长,最好用的是桂皮、茴香、八角、沙姜等等。 没过几天,美食杂志刊登一则评论,泰丰龙榜上有名,原来那位费多拉帽食客是英国知名美食家,其称赞过的餐馆都会前程似锦。 泰丰龙从此更是名声大噪,差点攀上米其林枝头。不过,陈生不想要弄得这么咋咋呼呼,他没有往米其林的要求深造,而是纯粹做简单生意,轻松自在。 借了泰丰龙的好彩头,这一带的中餐馆生意比以往兴旺,形成连锁效应。 有一天礼拜五中午,克劳德打电话给陈隽,他的部门有个实习生读过美食家的评论,想到泰丰龙找陈生采访。 虽说克劳德是带教前辈,但他正巧有个新闻要去跟,拜托陈隽这边匀点时间出来照顾一下她,让她试着独当一面。陈隽没空,而裘子颖开始休假,从他口中听闻这事便到泰丰龙看一看,令克劳德不用担心。 实习生年纪不大,十九二十出头,是个来自布莱顿(brighton)海滨小镇的女孩,在克劳德所在的伦敦小报学习了一个月左右。她来采访泰丰龙是挑了个简单的练手,泰丰龙已是冉冉明星,陈生又那么和蔼可亲,据说还有克劳德的朋友带一带,她想象着进展不会太难。 如实习生所想,见面之初还算顺利。裘子颖瞥见实习生只拿着纸和笔,问她来采访的理由。实习生心想都是同行,推一推眼镜,害羞地如实告知自己极其保守的想法,腼腆一笑露出戴着钢牙套的牙齿。 裘子颖比较好奇她准备了什么问题,毕竟她从来没有细问这条街上的中餐馆历史,当陈生把餐馆的事情交到后厨手里,带着二人去厨师和服务员吃饭的小台坐,便知道这问题是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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