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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半靠在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翻着小岸上的书卷。 她发若乌瀑,仅用一根青玉簪半挽着,穿着月白色长衫,不施粉黛,眉如远山,唇不点而朱,容色若清水芙蓉,在灯下悄悄盛开。 行雨端着茶点进来,见柳萝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会心一笑:“娘娘,奴婢瞧见皇上的轿撵往咱们宫里来了。” 白涣?他又来做什么? 柳萝拿了一块糕点,低头掩下神色。 行雨眼神促狭,只当她是害羞了,抿着嘴退到一旁。 不一会儿,白涣果然迈步进来。 殿内侍奉的人都默默退了下去。 “尊者还没来?”他视线环视了一圈。 柳萝摇了摇头,将糕点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发生什么事了?” 白涣面上有些失望,又很快如常开口:“两日没来,我担心宫里的人疑心,”他向后退了两步,“我睡在外殿。” 柳萝没多想:“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低低的扣窗声传入殿内。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时,白涣已经转身去了外殿。 “叩、叩。” 柳萝走过去,轻轻打开小窗,一道白衣身影利落地钻了进来。 她往廊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赶紧将木窗合上了。 “笑什么?”子琢垂眸看她,疑惑道。 柳萝抿了抿唇,敛了几分笑意,但她很快没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师尊您万人敬仰,居然在夜里还会偷偷翻窗。” 子琢眼中无奈,屈指轻轻敲了下她额头:“还不是为了乖徒。” 柳萝揉了揉头,嘴角一瘪:“哼,师尊说得好听,难道不是为了找我商议天书之事吗?” 子琢没说是或不是,只简单扫了眼殿内:“白涣今日没来?” 柳萝道:“方才来了,去了外殿。” 子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摆在案上的书卷上:“在宫中这几日,觉得闷吗?” 柳萝伸出手指比了比:“一点点。” “走吧,”子琢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带你出宫透透气。” 柳萝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殿门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怎么出去呀?” “从前不是教过你轻功?”子琢不假思索回答。 柳萝恍然大悟,笑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朱雀门外,舟桥夜市灯火通明,摊贩用竹竿挑起油纸灯笼,挂上自家的字号,将黑沉沉的汴水坠上金边,随夜风荡漾,碎成一条条小小的银河。 “新出锅的馄饨咯——” 她循声望去,见一汉子站在大锅后头吆喝,手中的铁铲轻轻翻动半浮起的白色“元宝”,脸被蒸汽熏得通红。 汉子身旁,有位老妇人在摊子上手指翻飞,一个个馄饨齐齐码在洒了面粉的木板上。 不禁向馄饨摊走了几步,柳萝又摸了摸肚子,默默摇了摇头。 可惜她今晚吃得好饱,方才又吃了糕点,实在塞不下了。 正遗憾着,柳萝忽然闻见空气中的一阵甜香,像蜂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她侧头一看,望见了街道另一侧的蜜饯铺子。 铺子里人满为患,许多小娘子围在里面,你推我搡地付钱,叽叽喳喳的,瞧着生气十足。 子琢低头看她:“进去看看?” 柳萝想了想:“我们待会再买,现在人太多了。” 她拉着子琢的衣袖,将他带到稍远一点的摊子上,那处摊子没有支棚,也没有挂幌,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只将一张旧毡布铺在地上,四角用石头压着,上头摆着二十来个面鬼儿。 面鬼儿大小不一,有青面獠牙的鬼怪,张出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人一口吞了,还有笑嘻嘻的胖罗汉,脸颊又红又鼓,瞧着是十分喜庆,还有仙女和仙君的样式,都是细眉白脸,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飘逸的韵味。 柳萝拿起仙女和仙君的面鬼儿,在两人脸上比划:“这个怎么样?” 子琢自然道好,掏出银子付了钱。 “快戴上。”柳萝将仙君的递给他,自己很快戴上了另一副。 她系好脑后的细绳,抬头一看,露出的一双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师尊,你戴反了。” 子琢掩在面具之下的脸通红,声音无措:“我说怎么看不见东西。” 女子又笑了两声,上前替他取下,摆正了“仙君”的脸,绕到他身后系紧了绳。 “这下对了!”柳萝心满意足。 子琢眉眼微弯,轻轻点了点头,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可柳萝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正在疑惑之际,她听见子琢缓缓开口:“阿萝,你对他们师徒之事有何看法?” 不知为何,柳萝竟然从他声音中听出几分紧张。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觉得圣手遇见他真是倒霉。” 子琢顿了顿:“白涣呢?你觉得他如何?” 柳萝歪了歪头,直言道:“徒儿觉得他甚是无能。他被身边之人蒙蔽,看不清真相,也报不了所谓的仇怨。还有,他明明心悦圣手,却搞砸了一切。” “你认为他的心思没错吗?”子琢问。 柳萝认真思索了一会:“单论他对圣手的情意,我认为没错。即使是师徒,若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子琢似乎笑了笑:“好。”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问这些。 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柳萝对白涣的看法。因为自己心思龌龊,担心有朝一日被她所厌恶。 可柳萝却说:“即使是师徒,若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 他应该高兴的。柳萝不在意那些枷锁。说明他龌龊的情思很可能窥见一丝天光。 起码柳萝不会因此而厌恶他。 可是白衣尊者他心中并没有多喜悦,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柳萝被世人指责。 他想要她平安度日,大道通明。 两人接着逛了许久,走到州桥的石栏旁。 月亮前两日刚圆过,此时看着缺了一角,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杨柳依依,微风拂面,柳枝轻点河水,绕上一曲涟漪。 汴水边坐着几位年轻人,他们手里捏着空酒壶,对着河水有一句没一句地念诗,声音飘忽不定。 他咽下一口酒:“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尚是春日,他们却吟起了“花落”,不知是在何处不得志,满腔愁绪只能付诸流水。 风把声音吹散了,落在水面上,随着月影一齐碎掉。这座汴梁城不知循环了多少次,不知他们还要吟上多少回这样的诗。 不知吟诗的究竟是何人。 柳萝想了什么,忽然问一旁的子琢:“师尊,你说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 子琢知道她说的是境主,他沉吟片刻,正色道:“阿萝,你我只是此城过客。非蝶,亦非庄周。不要把自己困在境主的心境中了。” 念诗的是境主,不是昆仑的子琢,亦不是身处此境的柳萝。 他们谁都不能沉溺在此刻。 此后几日都相安无事的过了,柳萝白日在殿中看书,时不时出去逛逛,夜里又跟着子琢出宫玩了几回,一时之间,竟然真的有了庄周之感。 直到一日上午,白涣差人来请柳萝去御书房,路上还碰见了白霓裳的轿辇,她便猜应是边境来了消息。 果不其然,二人刚进门,白涣便朗声道:“互市的契约已经签订了,如今只差兵马。”他的眉宇间难得露出一点飞扬的神色。 子琢微微颔首:“兵策的推行也很顺利。” 假以时日,朝廷定能击败外族,内忧外患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夜,汴水旁,晓风残月,垂柳低沉,石桥静静伫立。 弯月毫无征兆地化成墨色,一滴浓墨顺着月牙滴落在汴水中,顷刻之间变成了墨河。垂柳与石桥都褪去了颜色,不归人紧紧闭着双眼,已成了水墨画中的一笔。 柳萝转头,街道不再流动,秘境中一切事物都融进了画卷。 水墨很快归为沉寂,天地间只剩下苍白,此方世界变成一片虚无。 “师尊。”柳萝轻声唤。 白衣尊者垂眸,像从前多次那样牵住她手腕:“为师在。” 二人缓步向前走,他们脚下并没有路,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们。 没多久,他们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玄衣男子,他坐在石桌旁,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执了一颗白棋。 他抬头看着两人,一双眼眸灿若星辰:“你们身上的气息让人伤怀。我还以为是故人到此。” 柳萝低头一瞧,才发现拭雪和储物戒已经回到了她身上。 “来罢,陪我下上一盘。”他嗓音清朗,神容温和,抬手朝石桌边的空位一指,看上去并没有恶意。 两人走近坐下,子琢执起黑棋,很快落下一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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