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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很沉,又很急促。 但眨眼间的功夫,男人便将一切情绪都收敛了起来,胸膛的起伏又像往常那样平缓。 他俯身解开她手腕和脚踝上的捆仙索,绳索落下时,被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印。 他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声音平静无波:“身体可还有不适?” “没有。”柳萝站了起来,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另一边,了静他们已经结束了战局。佛光金芒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渐渐敛去,剩下的魔人们被一一用捆仙索缚住,蹲在墙角,都被下了禁言术,堵住了他们口中的污言秽语。 昏迷的城民也渐渐恢复了意识,佛宗弟子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了静随口点了几个人名:“你们随我在此处守着魔人。其余人先送城民回宗门治伤,回去后,记得再支些弟子来押他们回去。” 了静过来只带了十多个弟子,若是同时带着城民和魔人回城,人手显然不够。 况且这里离漠城有一段距离,夜里风沙又大,路上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他转头看向子琢:“尊者,您与道君也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便好。” 子琢却摇了摇头,声音疏淡:“不必。乘飞舟回去即可。” 了静意外地看着他。 白衣男子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在原地站了几瞬,微微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柳萝:“回去吗?” 男人的语气如常,但不知为何,柳萝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颤抖。 “好。”柳萝朝他笑。 飞舟在夜风中穿过漠城的上空,一行人落地后,先将魔人押入佛宗地牢,又把那些救回的城民妥善安置在禅房中,逐一检查了身体。 佛殿内烛火通明,金佛低垂的眼帘在跳动的光影中似阖非阖。佛子跪在蒲团上,手中佛珠缓缓捻过一颗,梵音低若游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了静推门进来时,烛火摇了摇,又稳住了。 “师尊。”他在佛子身后三步处站定,垂首行了一礼。 “城民已全部救回,暂无大碍。魔人已收押,弟子加派了人手看守,等天亮后再细审。”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今夜行动虽顺利,但弟子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 佛子没有回头,指尖的念珠仍在缓缓拨动:“说。” 了静低声道:“弟子觉得,昆仑君和他那位徒弟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回忆着夜里的情景,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 佛子捻珠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有转头,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些东西,隔着一层便好。你今夜只为救人,至于旁的事,不必过问。” 了静急道:“徒儿是觉得,这几日相处下来,能看出他们心地善良,是心怀大义的人。不忍见他们日后受人指责。” 佛子拈着念珠的手停住了。 了静没有再说下去。 男人垂下眼,他知道了静不只是在说柳萝师徒,也是想要点醒他,莫要在一意孤行。 他跪在这佛前已有百年,可那戒律终究是破了。 在多年前的那个夜里,他背起重伤的白霓裳,穿过长夜,去寻那一味灵药。佛珠散了一地,他一步也没有停下。因为救她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外人知晓了这些,她因他而蒙上了所谓的“罪孽”,定然会被天下人攻伐,所以他一边失控,一边不敢寸进。 等一切料理妥当时,天边已经亮起了淡青色的朝霞。这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西荒白日的阳光干烈,烤得人心浮气躁。 柳萝睡得不沉,睡前又忘了关窗,才睡了两三个时辰,一阵大风忽然从窗外灌进来,卷起满院的梨花,纷纷扬扬地飞过窗台,细白的花瓣落在枕边和案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了蹙,翻了个身,却没有再睡过去。 很多画面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掠过,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她撑起身,整个人恹恹的,她低低地吐出一口浊气,随手抓了一件外衣披在肩上,赤着脚走到窗前。 柳萝扶着窗台,安静地站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院内,最终停在了一抹白衣身影上。 子琢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中练剑。凝华在他手中划开一道道清冷的灵光,剑势不快,没有凌厉的杀意。 梨花飘零似飞雪,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子琢练剑那天。 柳萝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了吧。那一声“神仙哥哥”。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还有子琢当时微微僵住的手。 可子琢什么也没问。 正因他什么也没问,让柳萝心里没底。她骗他自己忘了前尘往事,结果又喊出了旁人的名字。 她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她是穿越来的,他们曾经相伴了二十年,柳萝来到昆仑,是为了寻他。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她都咽了回去。她怕子琢觉得荒诞,担心那层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推回到最初。 可如果他已经听见了呢?如果他已经起了疑心呢? 柳萝的目光追着院中那道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子琢始终没有抬头,剑光不停,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风又吹过来,梨花拂过柳萝的面颊,像子琢在轻轻给她擦着眼泪。 她忽然站直了身子,拢了拢外衣,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刚推开一道缝,一道小小的身影便猛地撞了进来,带着一股风,直直冲进她怀里。 “阿柳姐姐!” 柳萝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宋小旭正紧紧环着她的腰,小小的脑袋埋在她腰间。 “阿柳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哭腔,听得出才哭过不久。 柳萝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放柔了几分:“没事了,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们都没事了。” 宋小旭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柳萝,声音还带着几分奶气:“谢谢阿柳姐姐救了我们。” 柳萝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还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是大家一起救的,不是我一个人。” 他兄长这时也追到了门口,步子有些急,看见弟弟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柳萝面前,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朝柳萝抱了抱拳,郑重道了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宋小旭:“好了好了,别缠着恩人,让人家笑话。” 宋小旭却不放,他攥着柳萝的衣角,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目光在柳萝身侧扫了一圈,疑惑道:“阿柳姐姐,你的夫君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柳萝一愣:“夫君?我哪里有什么夫君?” 宋小旭歪着脑袋:“就是那位白衣服的仙长呀!” 他比划了一下,“昨夜我迷迷糊糊醒了一下,看见他着急地抱着你,就像我爹爹以前护着我娘亲那样。” “阿旭!”宋小旭的兄长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他弟弟往后带了带,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和窘迫,“别胡说!那是柳姐姐的师尊,不是夫君。” 宋小旭被他拽得往后退了两步,仰起脸,天真地问:“师尊不能做夫君吗?”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柳萝怔在原地,宋小旭的话传进了她胸腔,在她脑海里不停回荡着,惊起一声声回音。 宋小旭的兄长耳根通红,他不再给弟弟开口的机会,一把将他连拖带拽地拉走,边走边低声道歉:“柳姑娘莫怪,他年纪小不懂事,回去我好好将他教训一顿!” 脚步声和小孩子的抗议声一并远去了,墙角的拐角处,宋小旭还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脸没想明白的、天真又无辜的笑容。 柳萝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院中,那一道白衣已经不见了。院中空空的,完全看不出半刻钟前有人站在那里。 女子怔怔地看着那片空地。 方才是真实的吗?还是她昏睡醒来后尚未完全清醒的错觉?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搭在窗台上,她忽然想起现世的很多事——想起三岁那年,公园第一次看见子琢,男人长身玉立礼,身形浅淡得像一抹月光,飘然若仙。 她那时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人”很好看,像天上的仙人。 后来父母离世,她哭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是他半跪在床边,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发顶,即使他的手会穿过她的头发,什么也触不到,他一直陪着她。 “别怕,阿萝。”他说,“我在。” 他在她生命里待了那么多年,陪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她一直以为他们是良师益友间的情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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