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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约莫中年,须发全白,身上暗色的僧袍像一张旧幡,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楚心行微微合掌:“净尘大师。”他这样唤道,语气十分娴熟,两人似乎一早便相识。 僧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眼中有着慈爱:“心行,许久未见了。” 楚心行笑了笑:“大师云游四海,家中父亲母亲想念得紧。” 两人站在宫墙边,寒暄了几句。 光幕又很快地闪了一下。 这一回,画面停在了大殿之中。 皇帝高坐其上,楚心行立在殿中,声音沉稳有力,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出口成章。 礼官的音调脱得很长,“状元”二字一出,满殿的目光落在楚心行身上。 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父皇,我要他。” 公主穿着华服,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团扇,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尖锐的眼睛。 人皇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微微颔首,算是允了。 殿中响起低低的应和声,有人已经开始道贺。 楚心行却跪了下来,他俯身叩首:“陛下,臣已经定了亲,有了未婚妻。望陛下收回成命。” 人皇的笑意淡了一些,公主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楚心行身上,语气仍然不重,却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未婚妻?那算什么?尚公主是无上的恩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楚心行还跪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两边的侍卫已经上前,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朝殿外拖去。 楚心行被拖出大殿后,并没有被关进地牢,他被带进了一座偏殿。 殿内光线昏暗,一扇窗也没有,只有墙角燃着一盏孤灯,灯焰一直跳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坐在冷硬的石地上,没有膳食,也没有茶水,就这样被关了一天一夜。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老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将托盘放在楚心行面前,躬身退了两步,吊着嗓子,声音尖细:“状元郎,选吧。” 托盘上放着一杯酒,酒杯很小,杯中的酒液映着那盏孤灯,像一只金色的瞳孔。 酒杯旁还旁边放着一卷圣旨,毋庸置疑代表着皇家的“恩宠”。 楚心行伸手拿起酒杯,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老太监看着他喝完,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 楚心行依然坐在原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失去力气,呼吸也变得极慢,眼皮即将要落下。 黑暗里,忽然有一道身影穿过了殿门,在他身旁蹲下。 楚心行看着他,瞳孔中仿佛亮起了一束微光,他嗓音沙哑:“告诉她……我失约了。” 和尚没有多言,他伸出手,将掌心中那枚透明的珠子,轻轻抵在楚心行的眉心上。 光幕缓缓暗下去,楚心行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佛子将锦盒的盖子轻轻合拢,没有立刻起身。他蹲在那里,开口解释:“记忆里的那位大师,是我的师尊。 这枚记忆珠,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他告诉我,若有缘,来日会有重启的一天。” 佛子垂下眼:“我那时还年轻,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只说,这枚珠子里的故事,不属于他,他只是代为保管。” “他说,将来会有人需要它。”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我想,当年他与那位姑娘,应该是错过了。”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了空的发顶:“你入门时,我便算出你命中有一大劫。方才她道出前尘,我察觉到记忆珠微微发烫,才猜测它或许与你有关。” 柳萝放下手,目光在锦瑟和了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眶有些发热。 了空扭头看锦瑟,一只手向她伸过去。 锦瑟却猛地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指尖陷进发间,崩溃地质问:“这算什么?” 了空没有收回手,他向前倾了倾身,将锦瑟轻轻拢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是在接住一件他已经错过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他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后悔:“是我无能。” 锦瑟伏在他肩上,在他怀里哭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真的好累,单薄的身体里盛着这么多的爱与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 在这一刻,她在了空怀中,从前积攒的所有都迸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了静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不忍,也有茫然。 他低声问:“师尊,这该如何是好?” 佛子垂目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替他们决定的。” 了空将锦瑟轻轻松开一些,低头看了她一眼,他也淌下了两行清泪,却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小狗见到主人的笑。 他转过身,跪在佛子面前,姿态郑重:“我知晓锦瑟是魔族,但恳请师尊看在我们的师徒情分上,能放她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那句话,“今后我愿与她永不相见。” 锦瑟低声喃喃,抬头看他:“永不相见?” 她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跪下,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摆:“你觉得,知晓了这一切,我还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吗?我还能再蹉跎百年吗?” 了空没有抬头,他只是伏在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声音低哑地开口:“你因我受了这么多苦,我希望你好。” 锦瑟看着他的侧脸,低声笑骂:“呆子,怎样算好?”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柳萝走上前来:“锦瑟姑娘,活着总有希望。” 锦瑟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她一字一句道:“人魔不两立,不是我这样觉得的。” 锦瑟最后看着了空问:“若今后的日子有我,你会是什么样呢?若是没有我,你又会是什么样呢?” 了空怔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地攥住了锦瑟的手:“身外之物,我并不在意。” 他的颤抖传递到锦瑟身上。 锦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笑。 她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散作细碎的血色光点,像是一枚枚雪花,无声地融入四周。 了空看着那些正在散去的荧光,拼命伸手去抓,可他什么也抓不住,指缝间什么也没有留下。 锦瑟轻轻吻上他的额头,这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丛间的动静。 “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怪这世道。若是世上没有魔就好了。” 天道不公。 魔族因噬血而存续,注定不为世人所容。她不想挣扎了,也不想了空再那么辛苦了。 她要了空做回那个佛子的二徒弟,要他依旧被寄予厚望,像话本里所写的那样,看破红尘,立地成佛。 话落,锦瑟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了空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能触到一丝残存的温度。 那些光点已经散尽了,可他依然不肯收回来。 锦瑟最后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地回荡着。 他知道锦瑟自毁的原因。因为他们二人注定无法在一起,因为她想要他成佛。 那些句子覆盖在他脊背之上,重若千钧,却不是为了让他停下脚步,而是指引他的去路。 他忽然听见了一声钟声,他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发现,钟声似乎是从他骨骼里发出来的。 了空周身渐渐泛起了金光,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金光的轮廓很快变得清晰起来,一道古老而庄重的形态正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是一口金钟。 是山河钟。 柳萝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珠,下一瞬,小九果然在她心底出声:“河岳为凭,永矢弗谖。” 她轻声重复:“河岳为凭,永矢弗谖。” 话音落下,那道环绕了空的金光骤然收拢又散开。 金光之中,了空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的目光穿过那道金色光晕,落在柳萝身上。 他的神情里带着一种极深的悲哀。 金光彻底收拢,了空化作一枚小小的金钟,静静地飞向柳萝掌心。 柳萝低头看了看,金钟钟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钟壁透着温热的气息,顶端还衔着一颗金珠。 作者有话说: 无 她当然高兴,他们又找到了一件神器,可那枚金钟落在她掌心里时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沉得多。 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太沉重了。 她抬起头,朝子琢勉强弯了一下嘴角。 子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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