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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看着他:“你确定?” “我查过历代宗主的密档,”沈云珩说,“封印加固的记录中断的时间,和他离开的时间是同一年。他在离开之前,把最后一道封印加固到了极限,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言朝站在案前,看着那页纸上“封印加固记录中断”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后山的山壁在他心里的影子又深了几分。 “那他的玉匣呢?”谢言朝问,“他把玉匣留在了秘境里,又留下了‘等一个人来打开’的字。如果他真的想把封印维持下去,为什么要留一个能打开后山封印的东西在外面?” 沈云珩没有回答。 窗外的午后阳光照进殿内,在他们之间铺开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带中缓慢地浮动着,像是有人在时间的缝隙里撒了一把碎金。 “也许,”沈云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等的那个人,不是来打开封印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沈云珩摇了摇头。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正站在同一面墙前,墙上有字,但看不太清,然后他们各自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纹路各自不同,拼在一起却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 “你师父走之前,”谢言朝问,“跟你说了什么?” 沈云珩的目光垂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带着一块碧色的玉来找你,别拦他。’”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玉匣,玉匣的碧光在衣料下面微微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碧色的玉,”他重复了一遍,“他说的是这个?”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沈云珩说。 谢言朝站在那里,握着那本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把书卷收进袖中,“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沈云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朝。” 谢言朝停了一下。 “那个玉匣,”沈云珩说,“别轻易打开。” 谢言朝回头看了他一眼,沈云珩坐在案后,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白衣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在搞清楚它到底是压什么的之前,我不会乱动。” 他推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风从廊道中穿过来,带着初秋时节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吹动他衣摆上的褶皱轻轻晃动。 玉匣中的霜商沉默了一路,直到他走回小院门口,才冒出一句:“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懂了没有?” “哪句?” “合着你就光记住他那句在意你的话了吧?” “……别轻易打开?” 霜商闻言又开始神经兮兮式地发言:“啧啧……还说你俩没有奸情,怎么本座每次看你俩聊天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谢言朝面无表情地回怼:“心脏看什么都脏。” “喂!你骂的也太难听了!!” —— 第二日,谢言朝正在院子里练剑,归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霜商缩在玉匣里打盹,偶尔从匣缝中泄出一两声不满的嘟囔,像是在抱怨他动静太大扰人清梦。 院门被人敲了三下,敲得不急不缓,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 谢言朝收剑入鞘,走过去拉开门。 顾辞站在门口,黑衣寻常。 “要走?” “回一趟魔域。”顾辞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有几笔旧账没清完,拖了一百年了。”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前世他们共事的时候也是这样,顾辞说“有事要办”,他就不会追问是什么事。 各自有各自的处境,各自的恩怨,问得太细反而生分。 “多久回来?” “说不准。”顾辞看着他,“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你这边……”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谢言朝腰间那柄归鸿上,“自己当心。” “你也是。” 顾辞没有多留,他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拍了拍谢言朝的肩膀,转身走了。 晨光从回廊的檐角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那道痕迹在回廊的尽头转了个弯,便看不到了。 霜商从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他这就走了?” “嗯。” “也不多叮嘱几句?” “他不是那个性格的人。”谢言朝转身回了院子,重新拿起归鸿,“走了就是走了,说多了反而矫情。” 霜商“啧”了一声,缩回了玉匣里。 傍晚的时候,谢言朝在凌霄殿后院的竹林里找到了沈云珩。 沈云珩站在一棵老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竹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漏下来,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谢言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看什么?” “你上次查的那本书。”沈云珩把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桌上,“封印的阵图结构我重新画了一份,有些纹路的走向跟你那玉匣上的痕迹相似。” 谢言朝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被放大过无数倍的蛛网。 他伸手摸了摸图的边缘,指尖沿着一条纹路缓缓滑过去,果然在某些转折处看到了和玉匣表面相似的花纹。 “这是巧合?” “不确定。”沈云珩说,“但如果禁地的封印和这玉匣是同一套阵法体系,那打开玉匣的方法,可能也和打开封印的方法有关。”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霜商说过,玉匣里压着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小世界的地底。 如果那东西和禁地的封印是同一套体系,那它们压在下面的,说不定是同一类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粒冰珠从高处落下来,在他心里滚了一圈,落定了。 “你师尊有没有留下过关于这套阵法的记录?”他问。 “没有,”沈云珩说,“但有一样东西,可能比他留下的文字更管用。” “什么?” 沈云珩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静。 “你的金丹。” 谢言朝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沈云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自从那晚在主帐中沈云珩告诉他金丹一直在养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主动触碰过这个话题。 “它跟阵法有什么关系?” “那颗金丹是你用毕生修为炼化的,”沈云珩说,“你的修为体系中有你修炼过的那套功法的完整路径。如果能借由金丹中残留的灵力纹路,去比对你玉匣上的符文走向……” 他顿了顿,“也许能拼出一条路来。” 谢言朝站在石桌旁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阵法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了,但他看得清。那些转折和交错的纹路,和他前世修炼的功法中的某些经脉走向确实有相似之处。 他从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沈云珩一提,很多东西就通了。 “那金丹在哪?”谢言朝问。 沈云珩没有回答,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那颗金丹躺在石面上,通体莹润,泛着温润的暖金色光芒。光芒很柔和,像是被什么东西养了很久、已经养出了灵性一样,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像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颗金丹,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炼化这颗金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是他前世快要死了的时候,坐在地宫深处,把毕生修为一丝一丝地抽出来、压进去、封存起来。 他当时想的是,反正自己也快死了,不如留给沈云珩助他飞升,好歹是个念想,也不枉他这一辈子的苦修。 他没有想过这颗金丹还能发光,更没有想过它被一个人养了一百年,养得比刚炼成的时候还要温润。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金丹的上方,没有碰到。 他不敢碰。 “你怎么知道它能比对你的玉匣纹路?” “因为不久前我试过一次。”沈云珩的语气很平淡。 “你回宗之后那几天,我试着用灵力探入金丹的纹理,发现里面残留的功法路径和你玉匣上的某个纹路重合了一小段。但只凭这一小段,还不够。” 谢言朝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落下去,轻轻触碰了那枚金丹的表面。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熟悉的温度。 像是他很久以前失去的什么东西,被人好好地收着、暖着,重新递回到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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