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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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周山。  那是他前世去过一次的地方,雪原尽头,山巅之上,据说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说来也好笑,他前世去的时候是带着一身伤去求一线生机的,结果什么都没求到不说,连个山门都没进去,自然也没见到传说中的得道高人。  “去做什么?”  “霜商跟你说过明赫的事,”沈云珩放下书,看着他的眼睛,“我去看看不周山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谢言朝沉默了一瞬:“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谢言朝张了张嘴,想说你根基刚修复好就别瞎折腾了,但他看到沈云珩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像是月光落在旧雪上,薄薄一层,但又沉甸甸的。  那是决定好了的目光,从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动摇。  他把话又咽了回去,转了个弯问:“多久回来?”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沈云珩说,“你下月初要去南域?”  “嗯,沈清漪托我跟着她侄女。”  “路上当心。”  “你也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烛火在案上跳了跳,将沈云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成一道修长的、安静的轮廓。  谢言朝盯了半天后站起来,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准备走了。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大沈清漪下午的表情。  “沈云珩。”  “嗯。”  “归鸿这名字,”他问,“你觉得……听着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片刻。  沈云珩坐在案前,烛火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温黄的光。他抬头看向谢言朝,那目光在烛影中显得很深,像是隔着一层水面在看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沈清漪随口打听我的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太对。”谢言朝说。  沈云珩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指尖和书页之间无声地跳动着,将那一段短短的沉默拉长了。  “确实听过。”他说。  “你觉得什么意思?”  沈云珩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中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温温的,不烫人。  “归鸿,无非鸿雁归巢。”他说,“古书里常用它来指代人回到该去的地方。”  “可能沈长老觉得好听或者熟悉罢,不是什么稀词。”  谢言朝站在门边,听着这些话,风从门缝中穿进来,吹动他衣摆上的褶皱,门框在他身侧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正好将他半边身子拢进了暗处。  “回到该去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那我大概没取错,你们都觉得是这个意思。”他说。  “这把剑跟着我,也算是归巢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沈云珩那句很轻的“路上当心”,在夜色中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了,送进他的耳朵里。  谢言朝走在月色中,归鸿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霜商在玉匣里难得安静,这只聒噪傲娇的猫终于学会了看眼色。  他走出很远之后,霜商才冒出来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方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没有说完。”  “什么没说完?”  “……算了,许是本座感觉错了,说不准是今天他俩心情不好讲话慢。毕竟你们人才是真真复杂晦涩难懂的东西,阴晴不定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走在月色铺满的回廊中,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轻轻回响。  他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月光照在青竹上,将每一片竹叶都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归鸿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剑身。  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回应他的触碰一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谢言朝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进了屋。  门在他身后合拢,将满院的月光和竹影一起留在了门外。  归鸿剑横放在枕边,剑身在黑暗中安静地卧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处的鸿雁,收拢了翅膀,歇了下来。  窗外,月色依然亮着。  远处的凌霄殿熄了灯,整座玉衡宗沉入了夜色的最深处,只有风还在回廊和竹叶之间穿行。  ——  小沈清漪推门进来的时候,谢言朝正在院子里翻一本南域的地志,霜商缩在玉匣里打盹。  她站在门口,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像是在等谢言朝先开口。  "要出发了?"谢言朝合上书。  "后天。"小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把包袱放在石桌边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我姑姑让我来跟你道个别,她说你那边还要忙宗门的事,就不让你送了。"  谢言朝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大沈清漪的安排很周全——先让小姑娘来道别,营造出一种"各自出发"的假象,等到了南域再"偶遇",小沈清漪就不会起疑了。  "你一个人去?"  "嗯。"小沈清漪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竹叶,"姑姑说这是沈家的规矩,十六岁的成年历练不能有人陪同。反正就是去南域跑一趟,完成任务就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讲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但她搭在包袱上的手指微微抠了一下布面,小动作骗不了人。  谢言朝收回目光,"害怕?"  "有一点。"小沈清漪倒是承认得干脆,"但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该来的总要来。"  谢言朝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来,从屋里端了一碟昨天周管事给的桂花糕放在桌上,又倒了杯凉茶推到她面前。  小沈清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谢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就是你——"她嚼完那口桂花糕,想了想措辞,"你总不能一直在玉衡宗当个普通弟子吧?有没有考虑过再修习一段时间出去自立门户?虽然你现在已经不算杂役了,但你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每天都像是……在等什么。"  谢言朝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说得不算错,他确实在等什么,等玉匣里的线索拼完整,等禁地的谜团解开,等那个灰袍人再次现身,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慢慢浮出水面。  但这些事他没法跟她说。  "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说。  "什么时机?"  "还没看清。"谢言朝把茶杯放下,"等看清了再告诉你。"  小沈清漪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从他脸上看不太懂什么,也就没有追问了。  她吃完那块桂花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我先回去了,后天一早出发,就不来跟你道别了。"  她提起包袱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回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谢大哥,你说南域那边……会不会有人欺负我?"  谢言朝靠在椅背上,认真想了想:"可能会,但你姑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她既然让你一个人去,说明她觉得你应付得了。"  小沈清漪像是被这句话说服了,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后没多久,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那小姑娘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有主见。"  "她一直挺有主见的。"谢言朝翻开那本地志,"就是有时候要强得很,心里害怕也不肯说。"  霜商"啧"了一声,缩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言朝去藏书阁还书的时候,在回廊上遇到了陆之谦。  陆之谦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看到谢言朝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不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  "怎么了?"谢言朝问。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听说沈清漪后天要一个人去南域。"  "嗯。"  "她一个人去?"  "成年历练,沈家的规矩。"  陆之谦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日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又松开了。  "南域那边我小时候去过几次,"他说,"那边势力很杂,散修、宗门、妖魔什么都有。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独自去那边做任务——"  他停住了,像是觉得说太多不好。  "你想跟她一起去?"谢言朝问。  陆之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为难和几分被看穿的无奈。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点头。  "我提过。"他说,"昨天傍晚跟她说了,她说沈家规矩不能有人陪同,让我别管。她态度挺坚决的。"  "所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他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抬头看着檐角漏下来的光斑,日光从他眉眼间滑过,将他脸上那层惯常的轻松笑容照得透出了底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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