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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汉子被踢得踉跄两步,怒火更盛:“给我搜!” 两个追兵走向那只旧木箱,其中一人伸手去掀箱盖,手还没碰到箱面,箱盖从里面猛地向外一顶,正中那人的鼻梁。 追兵捂着鼻子惨叫后退,谢言朝从箱中翻身而出,归鸿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他手中。 另一边,磨盘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霜商用头顶着磨盘边缘硬生生拱开了一条缝钻了出来,碧绿色的短发上沾满了灰土。 他蹿起来,直扑那个正在查看柴火垛的追兵,一屁股坐到了那人的脖颈上,小短腿死死夹住对方的脖子,两只拳头动用灵力开始左右开弓往对方后脑勺招呼: “让你搜!让你堵本座!让你追!” 那人被他打得东倒西歪,一边试图把他从脖子上扯下来一边踉跄着往后退。 陆之谦坐在门口剥豆子,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其实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的手指没有停,一边剥一边用一双故作昏花的老眼观察着院中的局势,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嘟囔。 又有两个追兵朝陆之谦走过去,其中一个厉声问道:“老头!刚才有没有看到四五个人跑进这条巷子?” 陆之谦抬起头,眨了眨那双“昏花”的眼睛,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气说:“啊?——” “我问你有没有看到人跑进来?” “梨?乖乖…这个时候哪来的梨……” “我说人!” “人……哎…人啊……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那追兵皱着眉头看着他,又看了他那筐豆子和那根拐杖,正要转身走开,陆之谦忽然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哎呀!我老头子想起来了,刚才好像是有几个影子从门口过去了,往那边走了。”他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的方向,动作极其迟缓。 那追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追了过去,就在这时院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霜商已经把那个追兵打翻在地,正从对方身上爬起来,一边拍手上的灰一边朝这边喊了一声:“老头别装了!过来帮忙!” 陆之谦的动作凝固了一瞬,那筐豆子差点从膝盖上滚下去。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犹豫了一下后,然后他把豆子筐往地上一放,把拐杖一扔,摘下假发站起来,以一种完全不像方才形象的速度冲进了战局。 “你喊什么老头!”陆之谦一边抽剑一边朝霜商喊道。 “你不是演得挺像的吗?本座帮你完善完善。” “那我谢谢你了——” 片刻之后,院子里已经躺了一片。 那些追兵虽然人多、修为也高,但在四人合力之下很快就被逐个放倒了。 谢言朝收剑入鞘,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确认没有更多的追兵跟进来。 小沈清漪把那根晾衣杆放回原处,把自己蹭乱的衣摆理了理。霜商正蹲在地上,用手拍自己肩上和头发上的灰土,一边拍一边嘟囔:“本座的袍子都脏了。” 谢言朝靠在院墙上,手里握着归鸿,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站在一起。霜商正在跟陆之谦争论方才的演技,小沈清漪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翘着弧度。 谢言朝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他把灵匣从柴火堆里摸出来收好,朝他们几个招了一下手。 “走了,”他说,“去教坊司。” 争端 赤霞城的教坊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一片区域,正门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绛红色的灯笼。 门口人来人往,有穿锦袍的富商、佩剑的散修、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宗门弟子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进出着,笑语声和丝竹声从门缝中漏出来,混在街巷的晚风里。 谢言朝站在街对面,借着卖糖葫芦的摊子做掩护打量了一会儿。 “门口有两个守卫,修为都在筑基后期。进门的人没有出示凭证,守卫只是看了一眼衣着和仪态就放行了。”他收回目光,“这个门查得不严,主要还是看姿态。” “那咱们就这么进去?”陆之谦问。 “先去换衣服。” 谢言朝提前备好的四套常服都是半旧的成衣铺子货,料子不算顶好,胜在颜色低调日常,穿在身上既不惹眼也不寒碜。 四个人在街角一处不显眼的背巷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来寻乐子的模样。 霜商仰头看了看那座挂着绛红灯笼的木楼,那双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急促,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来:“本座觉得行。” “你什么表情?收一收。” “本座没表情。” “把你翘到耳朵根的嘴收收。” 霜商赶紧抿了一下嘴,把嘴角压平了,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副过于刻意的小大人式严肃。 四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守卫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然后让开了路。 进门之后是一条铺着青砖的短廊,短廊尽头是正厅,比谢言朝想象的要宽敞许多。 厅中摆着几排矮案,案上置有各色果品、糕点、酒具,错落有致地铺成一片温润的暖色,倒不显得过于铺张,反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妥帖。 厅堂深处有一个低矮的戏台,台上正有乐师在调弦,低低的一缕琵琶声在灯影间如露珠般来回滚落。 两侧的厢房有垂帘挡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霜商站在门槛内侧,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教坊司就……这样?” “不然呢?你想象中什么样?” 霜商想了想,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先前的想象跟眼前所见之间的落差,只小声咕哝道:“本座以为会更……花哨一些。像那种一进去就有三层纱帘飘着的,中间还点着香炉、有女修踩着花瓣走出来……” 谢言朝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四人找了一处靠角落的座位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食。侍者动作麻利地上了菜,又很自然地退开了,他们这些下人对各种形形色色的客人都已经见惯不怪。 “前院看着也就那样,”坐了一会,陆之谦压低声音说,“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后院?” “先看看地形。”谢言朝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借着仰头喝的动作迅速扫过厅堂的后方,“后门在戏台左侧,有一道门帘挡着。门口没有守卫,但帘子后面应该有人看着。” 小沈清漪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咱们今晚查一下后院的大致布局就好,如果真的像包打听说的一样有线索,不会这么快就能摸到。” 谢言朝点头:“明天去城外跟怀溯碰个头。” 当晚他们在教坊司待到戌时三刻才离开,借着起身去透气的由头在门帘附近转了一圈,确认了后院的入口确实有人值守,修为不高,但胜在位置好,想绕过不惊动他们进去并不容易。 接下来几天,谢言朝分别去了几趟教坊司,小沈清漪去城外跟怀溯碰了一次头,并且一连几日用传讯符告知了情况。 怀溯那边回复说城外暂时没有异动,让谢言朝这边继续查,遇到风险优先保全。 但一连几日都风平浪静。 第五天傍晚,四人再次聚在城西如意客栈的上房里。窗外的暮色浓稠如蜜,街道两侧的灯笼陆续亮起,将远处教坊司飞檐的轮廓映成了暖橙色的一线。 “咱们是不是被包打听耍了?”霜商把一颗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他说教坊司有线索,本座陪你们去转了好几趟,前院也就那样,后院除了几间厢房和一棵歪脖子树什么都没有。” 陆之谦靠在窗边:“不像是耍我们,他收了钱的。” “你能知道骗没骗你?他那种人,拿钱不办事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类型。” 谢言朝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脑中把这几天的探查结果快速过了一遍。 后院的厢房他摸过三间,每一间都只是普通的待客间,陈设简单,没有暗格或密道。值守的轮换时间是戌正和寅初,前后门之间有两条通道,一条是明面走廊,一条是侍者专用的小径。 这些小径尽头分别通往不同的厢房,但全都非常普通,没有一处在构造上显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不在明面上。”他说。 陆之谦转头看他:“那在哪?” “允许客人通行的地方大概只是表象,但这地方太大了,有些地方咱们进不去也不好查,还费时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明天我们得再去找一趟包打听。” “那老狐狸又得扒一层皮。”陆之谦的语气里带着疲惫。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再次穿过老槐树底下的暗道,走进了那座黑市。 门依旧是虚掩着的,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打听正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面前摊着一张旧信纸,看起来悠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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