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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臣道:“面对着枪口,他父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你可以开枪,因为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核,我的使命已经结束,陆家的一切权力将递交给你。” 风吹动温澈的头发,带着落叶擦过他的脚踝。温澈想起他要去找裴静渊的前一天晚上,他曾经问方衡,陆允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而方衡告诉他——陆允昭是一个陆家利益至上的人。 白月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澈。温澈的脸被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片摇晃的金色光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些问题的?”白月臣温和地问。 “我活下来,然后被救起来以后。”温澈道。 “所以你不敢回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父亲吗?” 温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毕竟……他对于陆家的利益很显然是没有好处的。 “对他父亲而言,陆家的利益比他的命更重。”白月臣的声音淡淡的,“他也把这套准则贯到其他人身上。所以执煜最后没有开枪。因为执煜知道,对于一个被权力吞噬干净的人,自我与生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白月臣继续往山下走去。 “因此,执煜选择了一个对于他父亲而言更加残酷的惩罚,让他父亲继续当陆家名义上的掌权人,但实际上剥夺了他父亲赖以生存的权力。 “我说这么多,是想你明白……执煜和他父亲,两人与其说是父子,我更愿称之为是纯粹利益上的合作关系。” 盘旋在温澈脑海中、折磨他许久的困扰似乎在被慢慢解开,像是渐渐拥有了答案的雏形。 最终温澈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您。” 虽然说完全释怀是不可能的,但真正重要的是陆执煜对温澈的态度。而现在,陆允昭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生活,那么温澈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必要要去争取陆允昭的认可。 白月臣露出一个笑容:“能想明白就好。” 温澈看着白月臣的背影,又问道:“白叔叔,我还想知道,裴静渊最终怎么样了呢?” 白月臣微微偏过脸,阳光落在他镜框的边缘。近距离观察,温澈才发现,陆执煜几乎是完全遗传了白月臣的瞳色。 “生不如死。”白月臣说。 向我证明 爬完山以后,温澈回到了别墅。白月臣对家里的佣人采取的是比较宽松的态度。这些佣人没啥事的时候,就聚在别墅的后勤区打牌。 温澈闲着无聊,也加入了他们。这些佣人看起来都十分有钱,下注金额时常让温澈汗流浃背。 临近傍晚的时候,陆执煜回来了。温澈连忙起身去客厅迎接。 “我下午和他们一起打牌,大概赚了五千。”温澈算了算,有点紧张也有点自豪地向陆执煜汇报。 “挺厉害。”陆执煜揉了揉温澈的下巴道,“今天怎么穿了只猫出来。” 温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正面,毛绒绒的,看起来蛮正常。他再摸了摸后背,突然发现后面居然还有两个猫耳朵。 “我随便套的。”温澈解释。这件看起来有点幼稚的衣服是叶墨兰好多年前给他买的。当时买大了一些,现在穿刚刚好。而温澈在穿着上向来不是特别讲究,基本都是以舒适为主。 陆执煜伸手,把温澈的外套帽子掀了起来,于是温澈更像一只小猫了。 温澈虽然不明白陆执煜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但陆执煜掀起来的帽子,他也不会再放回去。 陆执煜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颗糖递给温澈,温澈接过,把这颗糖揣进兜里。他不会吃这颗糖,他要拿回去供起来。 “以后会送你很多东西。”陆执煜道,“吃了。” 温澈只好剥开糖,把糖吃掉。 “准备一下,带你去你父母的墓地。”陆执煜道。 温澈瞪圆了眼睛,他时常觉得陆执煜有术,因为他确实是很想去看看他父母。他连忙道:“我想先去做一点东西。” 叶墨兰与温言修墓园坐落在半山腰,往上是一整片修剪整齐的松柏。温澈提着一捧白菊,陆执煜手里拎着一两个食盒。 两块墓碑并排立着,温言修的骨灰也已经妥善放置进墓地里了。温澈把带来的白菊分成两束,一束放在叶墨兰的墓前,另一束放在温言修的墓前。 温澈蹲下身,先擦拭母亲的墓碑。石面很干净,显然一直有人打理。 “妈,我回来了。”温澈道,“这次是真的回来了,我又转回赫顿大学读书了。”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碗鱼片粥,放在墓碑前。“你以前经常给我做这个吃。这个我学会做了,跟你以前给我做的味道差不多。你放心,我现在身体很好。” 他又拿出一小碟点心,是温言修从前爱吃的,放在了旁边的墓碑前。 “爸。”温澈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次见你,你把伞包给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懦弱,还是只是……走投无路了。” 松枝掉下几片针叶,落在温澈的肩上。 “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温澈顿了顿,声音发颤道,“我很想你们,也很爱你们。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风大了一些,带起一阵松涛声响。点心的油纸边角被吹得轻轻掀起一角。 “你们俩以前总说,怕我这辈子过得辛苦,怕我卷进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身不由己。”温澈抬起头,强忍住泪水,“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现在想告诉你们,你们不用担心。” “我喜欢他。他把你们的财产都找回来了,他也很照顾我。” 温澈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他几乎用气音说道:“我现在已经把他当作是我的家人了。” 温澈深吸一口气,最后对着两块墓碑,很郑重地弯了弯腰。 随后,陆执煜走到了墓碑前。 风起,吹动了陆执煜大衣下摆,温澈额前散落的碎发,以及远处山林里树梢起伏的暗影。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温澈注视着陆执煜的背影,看着陆执煜和墓碑说话,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也被风吹乱了。 温澈拼命想要辨认陆执煜的嘴型,但最终,他只知道陆执煜说了十个字。 飞来两只白色的粉蝶,飞过了墓碑、粥和点心,绕着温澈和陆执煜两人打了个旋,最后消失在丛林里。 陆执煜鞠了一躬,走回到温澈面前。温澈忍不住抬头问陆执煜:“你和我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之后再告诉你。”陆执煜道。 温澈没有再追问。下山的路有些陡,温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陆执煜伸手,把温澈的手拢进掌心里,十指扣紧。 走到半山腰的拐角,温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两块墓碑并排立在松柏之间,白菊在风里轻轻晃动,很快就被树影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任由陆执煜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在白月臣家里住了几天,温澈就去赫顿大学报到了。现在恰逢九月底十月初,温澈恢复完毕学籍,前往教学楼打印出了自己新学期的课表。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课程。 因为他还要补大三下和大四的课程,因此他的周一到周五要从早上到晚,没有任何空闲时间。更何况他还要抽出时间去做实验、写论文,参与每周组会。 “吃得消吗?你这课表实在是太恐怖了。”夏伊竹凑过来看温澈的课表道。她现在在法学院读研,因此温澈一回校就兴冲冲地来找温澈吃饭了。 温澈闭了闭眼道:“吃得消。” “这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了吧。”夏伊竹道,“你还要帮你导师做实验写论文呢,要不你在学校边上租个房子?” 毕竟赫顿大学在偏郊区的位置,如果温澈每天还要抽出两个多小时乘车从学校往返半山别墅的话,身体确实会吃不消。 温澈迟疑了。 他坐在教学楼大厅的椅子上,开始思考该怎么活过这个学期。阳光从半透明的天花板上撒落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老师授课的声音。 想了半天,温澈实在是万不得已了。他拿出手机,拍了张课表的照片,发给陆执煜:【我今天去学校报道了,这个学期要补很多很多之前没上过的课,可能只能住在学校边上了】 温澈又发了一张流泪猫猫头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陆执煜回复:【这么舍不得。】 温澈:【小熊点头jpg】 陆执煜:【会来看你。】 得到了陆执煜的保证,温澈放心地去学校附近物色心仪的房子。 从隆城带回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温澈索性直接搬去了新的房子里。这是温澈住过的最新最大的公寓。而且离实验室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温澈回了一趟半山别墅,与方衡叙了旧的同时,把小白也带来了新家。 之后一段时间,温澈投入到了高度忙碌的日程当中。温澈每天把闹钟设在早上六点半,先去做细胞实验,再去上课,中间挤出空当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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