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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凌晨,沈渭的车队准时回到了北郊。
这次他带了十五个进化体——不是普通红瞳,是十五个神经改造固化、筋膜腱质化、死后瞳色不退的尖端战力。三辆改装卡车在废弃辅路上排成一列,车灯灭着,动机压着怠,像一条无声的蜈蚣贴着废墟往前爬。沈渭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保温杯里泡了新的温水,膝上摊着一张标好了每一个突入点的进攻图。
他心情不错。五天前离开北郊的时候,他把冷链中心留给了一个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的疤脸副手,留给了两页写满精确数据的汇报,留给了五十多个随时可以投放下一轮测试的活体样本。按照他的计算,此刻冷链中心里的红瞳应该已经完成了神经适应性训练,那三个进化体——包括那个他亲手评估过的不稳定品——应该都已经稳定下来。而西山,那只缩在壳里的龟,应该还在日夜绷着弦,在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第二波突袭。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西山的节奏。也没有人比他更确信,五天后他会原样回来,带着这些进化体,收掉那张他在作战图上划了一道红杠的局。
车停了。
伪装网还在,但冷库的铁门——那扇加厚的、破晓动能弹丸才能打穿的冷库铁门——被整块撞开了。铁门扭曲着靠在墙上,门面上密布着弹孔,最大的一个呈放射状撕裂,足足有脸盆大小。门前的废墟上散落着几十枚弹壳,弹壳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已经落了好几天了。
沈渭睁开眼。
推开车门,皮鞋踩在一枚被压扁的弹壳上,出一声轻微的金属脆响。他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冷库门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擦了擦手指——动作一如往常,节奏一如往常。但擦完手指后,他没有把手帕叠好塞回去——他攥着它,走进冷库。
应急灯还亮着。灯光下,三十多具尸体早已僵硬。普通红瞳的瞳孔全都褪回了本来颜色——灰白、涣散、死气沉沉。
他走到夹层。防火门被从外向内踹开,门框上还卡着一枚破晓弹丸的残片。夹层中央空空荡荡,只有水泥地上三滩早已干涸黑的血渍和密密麻麻的弹壳——人没了。疤脸的尸体、另外两具进化体的尸体,全被带走了。基因测序仪的主板被拆卸,存储端口空空如也。
死了四天。连尸体都没给他留。
沈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三滩血渍。他用了三年时间、几千组基因数据、无数次淘汰率调整,才把神经固化做进了那层筋膜里。现在连筋膜样本都落到了西山手里——孙铭那只老狐狸,大概已经在培养皿里培养他的组织切片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图前。图上两个字,被换成了一支直指北郊的箭头。箭头旁边,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字。
他凑近,就着应急灯的光看清了那行字。
「巢清了。五天。」
字迹很新。不是红笔——是铅笔,写得很快,像是随手留的。
沈渭缓缓环顾夹层——血渍、弹壳、被拆卸的仪器、墙上那行铅笔字。整个冷链中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能带走的研究材料全带走了,能拆的设备全拆了,有用的尸体全搬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地弹壳和一面写满了嘲讽的墙。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十五个进化体——他们站在冷库门口,活体时眼瞳璀璨如炭,将他投在水泥地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微微颤抖的刃。
原计划取消。他将保温杯搁在一台被打烂的基因测序仪上,声音和缓如常,但杯底磕在金属壳上那一响,比平时重了半拍。
新的计划——
半小时后,三辆卡车载着十五个进化体,沿着废弃辅路折向西山。
沈渭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重新摊开了那张原定的进攻图——然后翻到背面,用红笔开始画一张新的。他没有时间重新侦察,没有热信号,没有弹道数据,没有无人机航拍——这些资源都在冷链中心被端掉的那一晚,和他那台基因测序仪一起,变成了废铁。
但沈渭不需要。他不需要侦察,不需要数据。他只需要——愤怒。
冷链刚被端,他对着副驾驶上的通讯器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西山打了胜仗,现在应该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李长空会开总结会,他们会清点战利品,他们的狙击组会撤下制高点。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在第五天——提前回来。
十五个进化体,不走三路——走一路。集中打穿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北坡废墟,从维修涵洞钻进去,直接压指挥部。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红笔压在北坡涵洞上的那个瞬间,西山据点的作战室里,李长空面前的桌上铺着那张从冷链缴回来的作战图。图上的箭头、日期、指甲划出的白痕,已经被陈默和高建波反复推演了三遍。结论很简单沈渭留下的这张图暴露了他的思维惯性——他选路线永远是最快、最隐蔽、最出其不意。围绕西山方圆五公里,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地下通道只有一条北坡涵洞。
北坡涵洞。李长空用红笔圈死这个位置,抬头看向孙德胜,从今晚开始,扎营。白天睡,夜里等。
等到什么时候?孙德胜搓手。
等到他伸头。李长空把笔放下,沈渭这个人,我看了他留在冷链的所有材料——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在作战图上把自己的下一步写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挨了打,第一个反应不会是撤退。是打回来——走他认为最快、最隐蔽的路。就是这条涵洞。
孙德胜没再问。他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
子时。北坡废墟。
十五个进化体鱼贯钻入那条排水涵洞。涵洞不通风,腐烂的菌丝和污水混在一起——和几天前高建波摸回西山时爬的同一条路。当时高建波爬出去的时候,浑身泥臭,孙德胜隔着三步就闻到了。此刻这十五个进化体钻进来的时候,涵洞里的气味比那天更浓——因为西山在涵洞出口额外加了三道铁网和一组震动传感器。传感器在第一批进化体接近洞口时,就已经出一声极短的蜂鸣——那声蜂鸣,在作战室的监控屏上亮成了一个跳动的红点。
李长空在作战室里等了一整夜。他把那张从冷链缴回来的作战图挂在墙上——图上沈渭写的红笔箭头和日期旁边,他自己添了四个字子时涵洞。
来了。他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说了全晚唯一的两个字。
孙德胜在废墟顶收到信号的时候,手里的破晓二代的枪管已经冷了。他不是今晚才开始等的——从缴获那张作战图的第二天起,他就带着一连在北坡废墟扎了营。白天睡觉,夜里布防,吃饭都在掩体里。没合过一次长时间的眼。此刻涵洞里传来第一声金属刮擦,他的食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把枪的扳机已经被他握了三夜的汗,滑了。
第一批刚出洞口,头顶就亮起了一盏探照灯。
不是一盏。是六盏。
六盏探照灯同时从废墟顶端的伪装饰物后亮起,把涵洞口照得如同白昼。孙德胜站在废墟顶上,破晓二代架在沙包上,枪口压着涵洞出口。身后,三十余名特战一连的精锐散开成半圆形火力网,每一把破晓的保险已经在子时的前半小时全部打开。
孙德胜没有吼。他按下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第一轮弹雨从半圆形阵地上覆盖下来。破晓的动能弹丸穿过探照灯的冷光,以出肉眼捕捉极限的度咬住第一批钻出洞口的进化体——十五个人,全部集中在涵洞出口不到二十平米的漏斗区里,没有掩体,没有退路。
进化体的筋膜比普通红瞳更密、更韧,破晓的弹丸打在他们身上不是,是。第一轮弹雨把前排五个进化体的胸腔打得像被巨力撕开的铁皮——腱质化的筋膜在动能的冲击下寸寸断裂,暗红色的血液溅在涵洞口的碎砖上。他们没有倒。进化体的神经反应让他们在致命伤之后仍能往前冲。
前排五个进化体顶着弹雨往前扑了不到三米,第二批破晓弹丸到了。这一次是杨光的狙击组——三杆破晓狙击型从三百米外精确点射,专打头部。弹丸贯穿钢化头骨,带着暗红色的组织液从后脑穿出,钉进废墟的砖墙里。五个进化体的身体在惯性中倒地,眼瞳在死去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
封口!孙德胜下令。
三榴弹——不是破晓弹丸,是兵工厂新赶制的燃烧弹——被投进涵洞里。洞内传来一阵被闷住的嘶吼,然后火光从洞口窜出来,像一条被压扁了的火龙。涵洞是个共鸣腔——爆炸声在里面被放大、挤压、再放大,直到整个北坡都在微微颤抖。
三分钟。十五个进化体。十三具尸体堵在洞口和涵洞里。两个试图退回涵洞深处的,被烧死在腐烂的菌丝和污水中。活体时眼瞳璀璨如星——死后,全部暗了下去。
没有俘虏。李长空下达的指令是一个不留。
探照灯熄了。废墟重新沉入黑暗,只剩下涵洞里还在冒烟的焦糊味和弹壳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孙德胜从废墟顶走下来,对着通讯器报了一个数字十五。零。重复一遍——我方零伤亡。通讯那头,李长空沉默了一息,回了一个字
一连开始清场。他们把涵洞口用钢条焊死——不是临时封,是永久封。以后别说是进化体,连老鼠都钻不进来。北坡废墟上多了一道焊痕,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疤。
孙德胜蹲在涵洞口,把最后一把没用完的破晓弹匣退出来,搁在手边。他一连在废墟顶趴了一天一夜,背上被夜露打得半湿,膝盖上硌出了一对对称的青紫——但他站在涵洞口的时候,看着那十三具被拖出来排成一排的尸体,忽然想起十几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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