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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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碰头(第1页)

王庆的消息,孙德胜几人用了一整个白天来消化。

不是不信。是他说的那些东西,条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雅安那个学校,是方舟在川西经营了三年的一颗钉子。钉子不拔,往西的路就是一根穿在鱼线上的钩子,走多远都被人牵着。

陈默把地图摊在动机盖上,指尖沿着雅安城外那条公路划了一圈,划到学校的位置,停住。孙德胜、高建波、王富贵、杨光围在四周,没人说话。

先进雅安。陈默说,车不靠近学校,在远处找地方藏起来。然后趁夜摸到学校附近,看清楚了再动。

摸进去打?王富贵问。

先看。陈默把地图折起来,这地方方舟经营了三年,里面什么情况,仅凭王庆的些许消息是无法判断的。我们要的,是活情报,不然就是送死。

没人反对。这个打法他们用了半年,从杭城一路用到这儿,每一次都是陈默先摸进去,看明白,再定怎么打。

第二天天没亮,车队就动了。

七辆车沿公路向西,过了雅安界碑,路上的景致慢慢变了。越靠近城区,感染体越少。头几天那种三五成群在路边游荡的尸群不见了,连废墟里都干净得反常。偶尔有一两只,也是在远处踉跄着,等车队开近了,它们才像被惊动的影子一样,慢慢朝反方向挪。

不对劲。孙德胜从车窗探出头,看着路边一具倒在电线杆下的尸体,这地方怎么比咱们清过的路还干净?

方舟要营造假象。陈默说,他们在这儿设了据点,就不能让据点周围全是尸潮。把感染体清一清,路过的幸存者才会觉得,雅安是个能活人的地方,才会顺着电台往学校里钻。

那咱们这不是捡了个便宜?

便宜是给活人看的。陈默顿了顿,他们把路清理得越干净,说明这个窝,越值钱。

车队在离学校约两公里的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废弃的停车场,地面开裂,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四周没有遮挡,视野开阔,能把三面看个清楚。停车场边上是两栋连在一起的二层小楼,看格局,末世前是个老旧的宾馆。墙皮剥落了大半,窗户碎了几扇,一楼的门脸歪歪斜斜地挂着两个字,漆都褪成了灰色。

高建波带人先把两栋楼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没有活物,没有感染体,只有一地灰尘和几件扔在楼道里的旧衣裳。房间倒是齐全,一间一间挨着,床还在,被褥还在,虽然潮得硬、落了一层灰,但比车里舒服得多。

就这儿了。孙德胜拍了拍一张床板,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有床有被,比咱们在湖南睡车斗强。

陈默点了点头,下令车全部熄火,藏进停车场西侧那排塌了半边的车棚底下,用防雨布盖严实。岗哨留下,两明两暗。其余人进楼休息,养足精神,等天黑。

命令一下,战士们各自散进房间,抱着枪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一路从重庆走到这儿,神经绷了半个多月,难得有一张床。

只有王庆睡不着。

他缩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走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学校的方向看,可两公里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钢铁森林遮天蔽日。一会儿又走回床边,坐下,没坐两秒又站起来。他不敢出房间,怕打扰那些当兵的休息,可让他躺着,他浑身像爬满了蚂蚁。

孙德胜躺在隔壁床上,眼睛刚闭上,就听见走廊里嗒嗒嗒的脚步声来回响。他掀开眼皮,看见王庆像只猴子一样在门口晃,走过去,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别着急。孙德胜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现在是白天,急也没有用。

王庆站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孙德胜说的是实话。大白天的,就算他飞过去,也救不了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老婆孩子这会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挨打?有没有饭吃?他越想,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烧得他坐不住。

孙德胜看了他一眼,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耸了耸肩,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慢慢沉进了梦乡。

王庆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他告诉自己,忍,再忍一忍。天黑了,就有消息了。

临近冬天,川西的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半,太阳就开始往山后沉。六点一过,天光像被人一把攥灭的灯,哗地一下全黑了。气温也跟着掉,风从西边的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楼里没点灯。黑暗里,陈默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先听了几秒,楼里鼾声均匀,岗哨的脚步声在楼下不紧不慢地响。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沐璇缩在他臂弯里,睡得很沉。她侧着脸,呼吸轻轻打在他锁骨上,睫毛在黑暗里微微颤着。一路行军,她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在西山时锋利了,但睡着的时候,那股劲儿一松,还是那个会拽着他袖子说带我一起的姑娘。

陈默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轻到没有惊动她,只让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肩。

沐璇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先摸到了床头的破晓。这是半年行军养出来的习惯。她翻了个身,借着窗外一点微光看清了陈默的脸,愣了半秒,然后弯了弯眼睛,无声地坐起来,开始收拾装备。

两人摸黑下楼的时候,孙德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靠门框上,手里端着水壶灌了一口,看见陈默下来,没问睡得好吗这种废话,只问了一句怎么走?

老规矩。陈默把破晓背到肩上,我先进去探查,你们在后方策应。

孙德胜没接话。这个战术他们用了一路,每一次都是陈默先进去,把里面的情况摸清楚,再出来定打法。他已经习惯了,也信了这小子摸进去,总能带出点别人带不回来的东西。

高建波、王富贵、杨光陆续从楼上下来,都是一样的动作,检查弹匣、整理战术背心、把枪往肩上一甩。没人多问,没人多说,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临出门,陈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

把王庆留在这儿。他说。

不带上?孙德胜皱眉,万一他有问题跑了呢?

没事儿,留两个人看着车子,顺便看着他,并且他还是个人质家属。陈默的声音很平,他现在这个状态,满脑子都是他老婆孩子,手是抖的,心是乱的。他是个普通人,跟着我们摸黑翻墙,一个踩空,一个出声,就能把整支队伍暴露。不是不信任他,是他这状态,带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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