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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一摆手,脸上泛上点呆愣愣的认真:“不成!你一个姑娘家,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怎么跟进宝交代?你和爹躲着,我去——” “躲?躲个屁!”杨老将军一声喝断,四周倏地一静,“这时候若跑了,皇帝往咱家扔什么屎盆子都得接着。”他慢慢转身坐了回去,留下春儿原地着跺脚。 杨大面色沉沉,将话接过去:“大军出行,前头的斥候不知几何。绕路,能绕过这些眼线?”他凉凉瞥了杨二一眼,“春儿妹子不懂,你也不懂?” 老将军没看几人,他扭头望着墙上那些字条:原先贴着夫人画像的地方,伐兵和攻城两处都空着。 他伸手遥遥点了点:“咱们这位陛下,不跟咱们只玩儿计谋上的拳头了。这一伐兵的招式砸过来,咱们只能接上去。” 他眯着眼看看杨二:“二小子,身子利索了吗?领兵领不领得?” 杨老将军又沉又锐的目光照过来,杨二脸上那点呆气先去了大半。他手往脸上一抹,往前一踏,半跪行了个军礼:“末将待命!” 杨大却站起来:“爹,我去!” 杨老将军摆摆手:“这京中,怕是不比外头安稳。你好好待着。”他掏了好一阵,才从袖袋里掏出一方不甚起眼的腰牌。他撑着桌案站起身来,走到杨二面前半跪下去,将腰牌往杨二手里一塞。 “拿好。往西,上宛平磨石口。” “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几位叔伯吗?去,拿腰牌找他们。愿意跟着的,全力往西进,务必赶上御派大军。你要当着肃王一队的面,亲口喊出来——” 他似笑了一下,双手沉沉按在杨二肩上:“就喊,我杨震、小儿宋进,从未有反叛、两面三刀之行、从未有反杀部下之令。” 杨二接过腰牌,那方小铜牌的温度烙在他掌心里。他的眼眶红了,却不只是哀伤,更是立刻要喋血的红。 “是!末将领命!” 他抬起头看了老将军一眼,利落起身就走。经过杨大时抓走了他手里的佩刀,杨大跟了半步,杨二没回头。 春儿还站在原地,像是叫什么东西定住了,脸上一片慌。军队、战争,她没从没见过这些,有些稳不住了。 杨老爷子走到她面前,轻轻拢住她的肩。那是一个极克制、又极宽广的怀抱。他身上有一股跌打药膏经年熏出来的味道,让春儿的眼泪立刻冲了下来。 “爹,那您和大哥怎么办。” “好孩子,莫慌。”老将军的声音很稳,他很快松了手退后一步,“你的人已在外头了?你和柠儿带上小禾,跑得越远越好。等过了这风头,爹去接你。” 春儿像叫这话扎了心窝子,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不不。上次进宝也是这样,他自己去做事,只把我扔下……”后头的话她没说出来。那一次的结果:差一点进宝就死了。这一次,她不能退。 想到进宝,她心里倒有些沉甸甸的安定。她缓了缓语气,细细解释:“我走了,连夫人的消息、宫里的消息、铺子的人,就都跟杨家断了。我得在。” 她朝杨老将军勉强一笑:“我叫柠儿带小禾,带几个年幼的丫鬟小厮先走,这些人总不会太打眼。” 杨老将军深深看了春儿一眼,不再劝。 春儿看了看外头。夜色已黑沉沉地压下来,她转过身往外走。 脚步一飞起来,那些慌张的东西便叫她狠狠压了下去,她咬着牙,一路往小禾的院子跑去。 鹤舞(下) 片刻之后,杨府侧门鱼贯涌出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小厮,慌乱地抱着小包袱挤成一团。小禾穿着丫鬟的衣裳,不打眼地待在里头。她扯住春儿的裙角:“姑姐,这到底怎么了?” 春儿没时间解释,只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两下:“没事,你听柠儿的话,过几天去接你。” 她把小禾往前一推,铺子上的马车队已从巷口转了过来。柠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就这些人?姑父他们呢?” 春儿正要回答,前门街巷处忽传来一阵滚雷似的脚步声,伴着铁器碰撞的脆响。她往声音来处看,黑沉的夜色被火光照亮一小角,离杨府很近了。 她来不及再说:“快!快出城!”说完拔腿便跑。才跑进二门,便听见前门传来一道高昂尖细的嗓音—— “奉旨宣诏——杨家众人接旨——” 春儿脚步一顿,正瞧见杨老将军带着杨大正从通往书斋的小径上走出来,他们走的并不快,脸上没什么慌意。见到春儿便原地停了停,她快步追上去。 李掌印站在杨府门槛外,背后是铁甲森森的锦卫。一长排火把燃得噼啪,火光从他脚下往上打,将他那张温和的笑脸映得有些扭曲。 门内,杨家众人已跪了一地。 李掌印的目光从每个人头顶慢慢碾过去,这才抖开手中那卷明黄圣旨。锦缎一响。 “奉天承运皇帝,敕:宣杨老将军入宫赴宴。杨家其余人等,俱留府中,不得擅出。钦此。” 念完了,李掌印将圣旨合上,朝杨老将军笑道:“最近不太平,陛下特意安排了锦卫,护您家小周全。”他扭过头去。那张笑脸一翻,声音陡然变得锐利:“速速看护起来——飞进来一只苍蝇,拿人头去见陛下!” 外头高声应是。沉重的脚步声与铁器碰撞声齐刷刷响起,瞬间绕着杨府四墙铺开。 杨老将军微微偏头看向春儿,春儿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意思是,该撤出去的人已安排好了。 她面上平静,手掌却用力撑在青石砖地上,碎石和砂砾深深压进掌心。疼,她用这点儿疼撑着自己想事儿。前几日皇帝也曾召人入宫,可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今晚分明不一样。 杨老将军刚要接旨,李掌印却将手倏忽一撤,没叫杨老将军碰到。他扫了一眼院里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驻片刻:“怎么没见二公子?” 没人说话,院里静得能听见远处侍卫分派守门的吆喝声。那沉默拉的太漫长了,李掌印的笑一点点落下去。 杨大看着杨老将军沉默的脊背,开口了:“二弟前些日子,挨了陛下杖责,如今起不来。” 李掌印眉头一抽,脸上的薄肉跳了跳。“哦?十杖,就起不来了?”他每个字却都带着钩子,“莫不是……有意怠慢圣令?” 春儿的心猛提了一下。她垂下头,手掌更用力的压着地面上那些砂砾,再抬起时眼眶红了。 “杨二哥那日叫板子打得没了脸,”她的声音带着颤颤哭腔,“如今不吃不喝,都起不来身了。贵妃在宫里受苦,当弟弟的,如何不忧心……” 说到后头已带了几分急切。她膝行着往前蹭了几步,一只手抖抖地往后院指,另一只手在怀里胡乱掏着,掏出几两碎银子来便要往李掌印手里塞。 “请公公开恩!在陛下跟前,给二哥、给贵妃,求求情吧!” 李掌印脸色一变,忙往后撤了一步,袖子都甩了起来:“哎……二小姐这是何意。” 他绕过春儿,将圣旨急急往杨老将军手里一递。一个宫里出来的奴婢,当了贵小姐也上不得台面——他心里这样想着,眼角不屑地瞥着跪地的女子。 他不再追问杨二,只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姿态:“老将军,随咱家走吧。” 杨老将军没有二话,起身随着往外走。 春儿忽然喊了一声:“爹!” 他回过头。春儿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杨大跪着,低着头没有看他。 杨老将军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门外的火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儿。 “行了,精神点儿。”他说完,大迈着步伐走出门去。 寒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杨老将军昂首踏下门前阶。他一边走,一边放了声。粗哑高亢的北腔撕开夜空: “当先——不剌剌一骑马疾如箭——” 他踩上马车踏板,身子一顿,回头望了一眼杨府的门额。那块匾上的“杨”字在火光里清晰可见,已经挂了许多年了。 “心坚——横长枪懒赠鞭——” 帘子一掀,人已坐进车中。《得胜令》的调子在风里颠了几颠,渐渐远了。 门轴发出钝重的一声响,杨府两扇院门沉沉合拢。只有门外的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 马不前 河北,井陉口。 太阳沉入西边群山,太行山的脊线在暮色里变成一道铁青的剪影。此处是燕地冬日最萧索的咽喉,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风从西北灌进来,旌旗被吹得呼啦作响,像只巨鸟振翅搅动着夜色。 肃王营帐里还亮着一盏烛。他与进宝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桌上还有几盘冷透的肴馔。两个人刚说到明日行军的路线,进宝蘸了茶水的手指速速在桌面上画了一道。 帐帘忽被掀开,一个脸色铁青的士兵闪进来,跪地便报:“禀殿下,属下截获密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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