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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这才看见永晟,慌忙行礼:“奴婢见过六皇子。”她脸上还带着方才激动的红晕,眼角微湿,这份鲜活落在永晟此刻的眼里,却成了刺目的“得意”与“不知羞耻”。 怒火与一种被愚弄的羞愤轰然冲垮理智。 他上前一步,扬手—— “啪!” 耳光清脆响亮。春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她捂着脸,愕然抬眼,眸子里全是难以置信,像不明白那个活泼善良的少年怎么突然变了脸。 “这一巴掌,”永晟的声音像三九天的冰,“是替母妃教训你这背主忘恩的东西!” 他盯着她迅速肿起的脸颊,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你与长春宫,再无瓜葛!” 春儿懵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被掏了个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她看着他盛怒而陌生的脸,所有想说的话——想解释她没有绊倒嬷嬷,想说她记得他那五两银子的好,想问他进来好不好——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一片空白的呜咽。 为奴的本能先于一切占据了上风。 她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声音发抖: “谢六皇子训示,奴婢……铭记于心。” 这恭顺的谢恩,像一瓢油,浇在了永晟的心火上。 他嫌恶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再没看她一眼。 进宝目送他走远,这才慢慢踱回春儿身边。她仍跪着,肩膀细密地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却咬着唇不出声。 “委屈了?”进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春儿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记着,”进宝蹲下身,用冰凉的指尖抬起她泪湿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今日教你个乖——” 他的目光锐利,看进她眼底: “有些人是云端月,看着亮,照不下来。真能给你遮风挡雨、让你有口饭吃的,是脚底下踩着的地。” 指尖在她红肿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你是咱家的人。咱家的地界上,容不得你心里还装着别处的月亮。”他顿了顿,“明白吗?” 春儿颤了一下。 他话里的意味,比那巴掌更重地砸在她心上。 “你是咱家的人。” 这句近乎宣告的话,在此刻奇异地成了一道止血的箍,一个明确的归属。迷茫与疼痛,忽然有了安放之处。 她用力点头,哽咽道:“奴婢……明白了。 进宝松开手,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 长春宫里,徐嫔正对镜理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修饰的脸,眼角细微的红肿被敷面的白粉衬得更艳。她慢条斯理地描着眉,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门被推开,永晟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余怒,却在看见母亲时,神色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徐嫔正坐在妆台前抹泪,肩头微微耸动,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母亲……”永晟心头一紧,上前跪在她膝前。 徐嫔别过脸去,声音哽咽:“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当年怀你十月,九死一生才把你生下来,母亲这辈子,就盼着你能好好的,不被旁人算计啊!” “儿臣知错了。”永晟低下头,心里那点对“局”的介意,在母亲滚落的泪珠前碎得干净,“是儿臣糊涂,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该惹母亲伤心。” 徐嫔这才缓缓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傻孩子,母亲怎么会怪你?天底下哪有不为自己孩子好的母亲?” 她拇指轻轻抚过永晟的眉心,语气温柔得像春水: “母亲只是怕……怕你心思纯善,被那些下贱东西蒙蔽利用。她们最会装可怜、扮无辜,心里头,可都算计着呢。” 永晟想起春儿洋洋得意的模样,想起她跪在进宝脚边那声“干爹”,心头一阵钝痛。 “母亲放心,”他哑声道,“儿臣……看明白了。” “看明白就好。”徐嫔破涕为笑,将他揽进怀里,手指一下下抚着他的发顶,“往后啊,多听母亲的话。母亲走过的路比你多,见过的鬼蜮伎俩也比你多。这宫里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要命的。你待人以诚,人家只当你傻,把你当梯子踩呢。” 永晟依偎在母亲怀里,鼻尖是温暖的熏香。方才在景阳宫的那点憋闷和恶心,慢慢被这暖意化开,只剩下一片疲惫。 “儿臣记住了。”他闭着眼,轻声应道。 徐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指尖抚永晟发顶的动作,温柔得近乎缠绵。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眸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凉光。 怀里的少年如归巢乳燕,浑然不觉心头那份善意,连同那点不甘被摆布的意志,都已被她折去棱角,换成了满是警惕与顺从的、她所希冀的模样。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商议寿礼 万寿节只还剩半月。 文渊阁里熏着淡淡的松柏香,是太子佑棠特意吩咐点的——父皇最爱这味道,说能静心。 佑棠坐在主位,身形挺拔如苍松,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沉稳。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云纹常服,不会过于威仪,多添几分兄长气度。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依旧沉静如深潭,叫人摸不透底。 五皇子永骁是第二个到的。他刚从京郊大营回来,一身墨蓝色劲装尚未换下,猿臂蜂腰,剑眉星目,只是神色间带着军旅磨砺出的冷硬。见到太子,他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大哥。” 佑棠笑着扶他:“五弟不必多礼。军中辛苦,瞧着又精悍了些。” 永骁只道:“分内之事。”便不再多言,只在一旁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接着是奶嬷嬷牵着九皇子常宁进来。六岁的小人儿穿着杏黄小袍,脸蛋圆嘟嘟的,进了门先规规矩矩行礼问安,目光扫过众人时,在永骁身上顿了顿——他们一母同胞,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相似。他迟疑了一下,小声喊了句:“五哥。” 永骁冷硬的神色微动,微微颔首应了声,抬手示意他过来坐:“这边。” 常宁依言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小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没再多言,只偶尔偷偷瞥一眼永骁身上的劲装,眼里带着点孩童的好奇。 佑棠看着这一幕,面上笑容真切了些,温声道:“小九渴不渴?大哥让人给你备了牛乳茶。” 常宁眼睛一亮,乖巧点头:“谢谢大哥。” 最后到的,是六皇子永晟。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对不住对不住,我来迟了!”语气活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 可等他跨进门槛,众人却是一愣——徐嫔竟亲自将他送到了文渊阁门口,此刻正立在廊下,朝里张望。永晟回身,小声同她说了几句什么,徐嫔才带着宫人离去。永晟转过身时,脸上那点不自在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 “六弟来了。”佑棠温声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永晟这才像回过神来,脸上重新堆起笑,挨个儿招呼:“大哥安好!五哥,你可算回来了!小九,想不想六哥?”说着就去捏常宁的脸。 他又蹭到永骁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五哥,军中可有什么新鲜事?听说你上月随军演武,真刀真枪的,快给我讲讲!” 永骁神色稍缓,刚要开口—— “好了,人都齐了。” 太子佑棠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室一静。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永骁身上,又缓缓移开。 永晟向来爱黏着父皇跟前,近几年又这般主动亲近永骁——他怎会不懂,五弟是父皇倚重的武将,日后必然要掌军。六弟这般刻意讨好,未必没有存几分心思。 这点警惕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毕竟都是兄弟。可储君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多想一层:若日后五弟掌了军,六弟又一向得父皇偏爱,两人真要凑到一处,未必是件省心的事。 佑棠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万寿圣节将至,除各自尽孝,我思忖着,你我兄弟更有一份共有的本分。”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稳:“兄弟同心,是宗室之幸。今岁,我们不如共制一礼?能让父皇见之欣然,亦可昭示天下,我天家兄弟兄友弟恭,骨肉情深。” 五皇子永骁最先开口。他蹙眉思忖片刻,道:“大哥说的有理。我这次缴了吐蕃一员大将的佩剑,金柄嵌宝石,本就是打算献给父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兄弟,声音坦荡:“若是合送,拿我这剑也无不可……我再找些别的单独送就行。” 佑棠心里那点介意,忽然被这话里的坦荡冲散了,反而生出一丝无奈的笑——他这五弟,还是这般直肠子,哪懂得这些弯绕?他温言道:“五弟的心意是好的。只是你自己缴获的,自然该你亲自献上,方显诚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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