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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看看,胡同空荡荡,只有马棚里一只骡子慢悠悠嚼着草。 手在车板上一撑,身子便像泥鳅一样滑下去,只落地时带起一小片尘。 那辆板车吱呀作响,等拐出胡同口,车上只剩那个老太监的背影。 咕噜噜……咕噜噜……车轮声黏在潮湿的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 前门客栈檐下,昨夜的灯笼早已熄了芯,只剩一缕不甘心的青烟,扭着细腰,晃晃悠悠地往上飘。门板虚掩着,露一道黑黢黢的缝。 那小太监一闪,便滑进了那道缝里。 柜台后,掌柜的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算盘。听见动静,他眼皮一撩。 算盘声戛然而止。 只一瞬,他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噼里啪啦,扒拉得更起劲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只是错觉。 小太监没看掌柜,径直上了二楼。 他在最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抬手极轻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头立刻有了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凑在缝隙上。 “是我。”小太监轻轻说。 门缝无声地开大了一点。 门里头,另一个带着颤的声音响起来: “福子公公!” ———— 春儿站在门后。还穿着那身褐色的粗布短打,眼下青黑。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直直落在福子脸上,一眨不眨。 福子被她盯得发毛,嘿嘿笑了两声:“姑娘,您可把我急坏了……” 春儿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进来说。” 门关上。窗户用布蒙着,透不进多少光,屋里暗得发闷。 只有床头点着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被门带起的风惊得一窜,随即又伏低下去,不安地跳动着。 春儿没等火苗稳住,就问:“现在走吗?” 福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急,您先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本羊皮册子,边角磨得发毛,沉甸甸的。 “进宝公公让奴婢带给您的,”福子压低声音,“您看看。” 春儿接过,翻开。 油灯的光照在纸页上,那些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出:铁锅贰拾口 交:黑水部麻老九 得:春茶壹佰贰拾斤 除:牙行抽水壹成、黑风口弟兄们吃酒钱贰成 下余:捌百陆拾两归总账 附:此宗铁锅,系以战损,自甘州前卫武库核销讫。 春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个字都认识,可凑在一起,脑子里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甘州前卫武库。 她脑子里嗡嗡的,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她发晕。铁锅怎么会战损?战损的只有——她猛地抬头,盯着福子。 福子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小声说:“这是靖远伯府上的旧账,进宝公公一早抓在手里的。公公说,姑娘可以凭这个从江才人那儿出来,等公公再安排……” 春儿没说话,低下头,又去看那几行字。 黑水部、春茶、抽水、八百六十两归总账。 她的手开始抖。 即使是她这样没见识的奴婢,也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江才人的命。不,不只。这是靖远伯府全族人的脑袋。盗卖军资,按律要杀头。若捅出去,连江才人腹中的孩儿怕也是…… 干爹把这个给她,她可以让自己从“奴婢”变成“拿住把柄的人”。她可以…… 春儿心里突突跳,急急又翻了一页。 油灯的火苗也跟着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一窜,又缩回去,缩成小小两团。 春儿扭头盯着那影子,狂跳的心忽然静了一静。 太小了,像随时会被踩灭。 她松开手,把账册合上,递还给福子。 “姑娘?”福子愣住了。 春儿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太大了。” 福子没听懂,眨着眼看她。 春儿把那口气咽下去,一个字一个字说:“这东西太大了,现在不能用。”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用了,我就从江才人手里脱身了。可江才人马上要生了,生了就是嫔、接着就是妃。我跟了这么久,现在走,功亏一篑。” 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春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 “而且,小主一定会觉得我和干爹手里捏着她全家的命。她是主子,我们是奴婢。主子要杀奴婢……” 她顿了顿,很轻的笑了一下。 “法子太多了,一杯茶、一个眼神儿、一个罪名。” 春儿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账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两下。 那皮子是羊皮的,摸上去又软又糯。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雪地里,小主把她拖回来,把自己仅剩的炭火让给她。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头挨着头,说那些没用的傻话。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春儿的手指顿住。 她把账册往福子怀里一塞。 “拿回去。告诉干爹,这东西现在不用。” 福子一愣:“姑娘?” “等哪天真的要用,”春儿抬起眼,眼睛黑沉沉的,“再拿出来。” 福子看着她,没再问。他把账册揣回怀里,迟疑了一下,又说: “进宝公公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春儿抬眼看他。 福子咽了咽:“二牛,还吊着一口气呐。” 春儿愣住了。 二牛。 干爹这个时候提二牛,是什么意思? 忽的,心里渗出一丝凉,她僵在那里。 二牛。靖远伯府的人,一批人都死了,只剩他还活着。要是没有干爹,他本来也该死的。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靖远伯府参与了那样一场杀局。 春儿的指甲掐进掌心。 账簿是硬的,能压死人。二牛是活的,会说话。 干爹给了她两条路,不管她怎么选,他都有后手保她。 春儿低下头,盯着自己蜷起的手指。二牛那张憨厚的脸又浮上来,那句带血的“快跑”堵在胸口,噎得她难受。 窗外忽然传来人声,有人在巷口喊:“哎,玉泉山送水的,来碗茶!” 福子凑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一辆运水车正停在客栈门口,赶车的太监跳下来,大步走进客栈。 “该走了。”福子压低声音。 春儿点点头。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油灯快熄了,窗缝的晨光正一点点挤进来。 ———— 运水车就停在客栈门口,福子掀开车上最大的那只木桶,里头空的,一股水腥味往上冲。 春儿攀着桶沿爬进去,膝盖抵着下巴,把自己挤成最小一团。 盖子盖下来,一片黑。 车身一晃,动了。外头有说话声,像是福子,闷闷的听不清。 过了很久,也许没那么久,她不知道。外面开始有声音。叫卖的,赶车的,骂孩子的,搅成一锅粥。那么近,又那么远。 “栀子花——晚香玉——” 那声音脆生生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往水里沉。 沉到底,就听不见了。 车轮声慢下来,停了。外头传来扫帚划在青石板上的洒扫声,唰唰的,一下,一下。 桶壁被咚咚敲了两下,一个压低的声音传进来:“角门,多烦忧(上) 储秀宫的安胎神道场还在继续。 念经声一片嗡嗡,从前头飘过来,混着香火味儿。 小太监们抬着箱子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一人在阶上喊:“快点快点!法衣呢?法衣怎么还没到!” 没人注意后院那口黑沉沉的大箱子。 箱子很旧,漆都剥了,孤零零窝在墙角,像被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箱子盖从里头被顶开一条缝。 一只手伸出来,攥住箱沿。 然后是一张汗湿的、灰扑扑的脸。 春儿从箱子里爬出来,短打粗布衣裳皱成一团,头发也散了,可她顾不上喘上一口气儿,贴着墙根快步往值房那边摸去。 ———— 人都在前头忙,后院空荡荡的。 春儿摸到值房门口,却见上头挂着把沉甸甸的铜锁。 她一愣,伸手拨了拨,很紧,锁死了。 她凑近门缝往里看,里头黑洞洞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轻轻叫: “彩霞?” 里头没有动静。 她又叫了一声。 这回,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彩霞发抖的声音:“春、春儿姐?真是你?” 春儿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您可算回来了。”彩霞声音挤到门缝边,“您走第二日夜里,门就封了。小主对外说怕过病气,说里头有我照顾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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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了。你又活了。很遗憾,你变成了一个NPC。你以为你可以躺了。什么!这个世界禁止躺平?为了不被抹杀意识,你只得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重新奋斗。你以为这是一个成长逆袭的故事,没想到只是玛丽苏味儿暂时没有溢出来。你看着晨曦酒庄的迪卢克老爷西风骑士团的的凯亚队长隔壁璃月面冷心热的魈上仙风韵犹存的钟离客卿至冬的邪恶执行官们须弥柔弱的知识分子枫丹正义无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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