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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接过,指尖触到糕点温软的触感,心里那点疑惑被感激冲淡了些:“谢干爹赏。” 进宝没应,只伸手,在她发顶极轻地拍了一下。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春儿却整个人僵住了——那触感太轻,又太重,让人心里发晕。 进宝已收回手,转身走了。 春儿捧着那包糕点,站在暮色渐浓的后院里,心里涌起一股酸胀的暖。暖意底下,却又浮着层薄薄的疑惑—— “来个大的?” 被嚼几句舌根罢了,没关系的。 她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豌豆黄,黄澄澄的,散发着清甜的豆香。 她拿起一块,小口咬下去。 甜味在舌尖化开时,晚风正掠过庭院,吹得那叠字纸哗啦作响。纸页翻动间,露出那行墨色未干的新字: 进春忠的犬宝是心儿 暮色将它们一点点吞没,最终只剩一片模糊的、暧昧的暗影。 考验 春儿避着人,在后院石凳上摊开纸。 她咬着笔头,对着进宝留下的那几个字,一遍遍在草稿上试。最后终于写下: 春儿是进宝的忠心犬 字迹虽还稚拙,却已有了横平竖直的模样。她看着这行字,脸有些发烫,心里却像被这行墨迹稳稳托住了底——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关系,忽然就有了白纸黑字的凭据。 她把这张纸小心折好,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干爹会夸她吗?或许……会再拍拍她的头? 至于进宝留下的那张原字条,她没敢留。那纸条像块烫手的炭,揣在身上,总让她觉得不安——具体怕什么,她也说不清,只觉得让旁人瞧见了,定会有祸事。趁着独自烧火的机会,她把纸条扔进灶膛。火舌瞬间吞没了那些字。看着灰烬飘起,她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惶恐,才跟着一同化成了烟。 “春儿姑娘。” 春儿心头猛跳。 回头,竟是那个送信的老太监。这回他脸上堆着笑。 “又有你的信。”他递来一张黄旧的纸。 春儿接过,下意识去摸怀里的铜板。老太监却摆摆手:“这回你爹给足了,姑娘这儿就不要了。”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春儿愣住。等老太监走远,她才展开信。 信比前两次长些,春儿最近常写字儿,看信明显快了不少: “春儿丫头,不知你在宫里如何。上次家里来了一伙人,强压着爹盖了手印,说是你在宫里惹了祸——爹是被抓着盖的,不知是否连累你。爹伤腿被打断了,弟弟也伤得不轻。听说你在宫里缺银子,爹东拼西凑弄来六两。数额大,不敢托人带。四月十九,未时正刻,你在西华门等,爹送来。务必! ——王老栓” 春儿捏着信纸,纸的粗砺感磨着指腹。信上的字迹像一群惊慌的蚂蚁,爬进她眼睛里。读完了,信纸还捏在手里,指尖却先于心头,一点点凉透了。 爹要来看她?还要送银子? 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慌乱。这是圈套,还是真的?她想起进宝的话——“无论什么事,先问过咱家”。 对,找干爹。干爹会知道怎么办。 ———— 午后,日头正毒。 春儿避开人,往乾清宫方向走。越靠近前殿,守卫越森严。她试着找个面善的侍卫传话,对方眼皮都没抬。她咬牙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那侍卫嗤笑一声:“打发要饭的呢?” 春儿脸涨得通红,正不知所措,身后传来个声音: “春儿姑娘?” 回头,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穿着茶褐色衣裳。他笑眯眯的,态度很客气。 春儿像抓住救命稻草,忙说明来意。小太监听完,身形一侧,避开了她的礼:“可不敢受姑娘的礼,折煞了。” 春儿一愣。没等她反应,小太监已一溜烟跑进去传话了。 不多时,小太监回来,引着她从侧门进去,领到一间值房外。“姑娘稍等,进宝公公还在御前伺候。” 值房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沉水香气。她透过门缝悄悄打量——屋子宽敞,青砖墁地,窗明几净,午后日头透过细密的窗纱,在地砖上投下整齐的光斑。这让她恍惚想起以前在徐嫔娘娘身边伺候时,正殿里也是这样处处亮堂,空气里有种相似的、昂贵的洁净感。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只有皂角和淡淡的汗味儿,她缩了缩肩膀,手指搅弄起来。 约莫一炷香,脚步声传来。 进宝从廊下走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疲惫。见是她,领着她进了值房,眉头微皱:“怎么来了?” 春儿跪下,双手递上那封信。 进宝接过,展开看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你怎么想?” 春儿垂着眼,声音很平静:“但凭干爹吩咐。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 进宝盯着她看了片刻。 信是他伪造的。 这几日春儿愈发恭顺。理智告诉他:养熟了。 可心底那根刺却扎得更深——宫里的人,哪有真的?顺服可以是层蜡,里头裹着什么,谁说得准? 他得知道,拔了旧根、喂了新食的雀儿,骨子里到底认了谁。 于是有了这封信。“亲情”和“银子”是饵,他要看她啄不啄。 现在,她伏在地上,选了“干爹”。 进宝脸色和煦下来。真的也罢,装的也好,她总归是学会在他掌心里讨食了。那根刺还在,但此刻,他更享受这考验的成果。 “你既然信干爹,这事就别管了。干爹会处理。”顿了顿,又补了句,“上次是动了手,吓唬他们。但断亲书是你爹主动要写的,你弟弟伤得也不重——这你信,还是不信?” 春儿长舒一口气。 果然,爹又是骗她的。她甚至有几分高兴,声音脆生生地:“信!春儿信干爹!” 进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呦,我瞧瞧这是谁——”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刘德海背着手踱进来,目光先在春儿身上扫了一圈,才落到进宝脸上:“可脸嫩得很呢。御前来新人了?” 进宝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干爹,您怎么来了?” 春儿惊愕地抬头。 干爹?进宝也有干爹? 她看向进宝,他的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想起自己每次见他时的惶恐与恭敬,想起自己跪着磕头时的虔诚——原来“干爹”这个称呼,不是独独属于她和他的,他也会对着另一个人,低眉顺眼地叫出口。 刘德海没接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粘腻得像蛛网。 忽然,刘德海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咱家也有这么大的干孙女儿了,儿孙绕膝,儿孙绕膝啊!” 他笑着,伸手拍了拍进宝的肩。眼睛却一直盯着春儿,尤其在她手腕那圈紧小的护腕上停了停。 “进宝啊,”刘德海拖长了调子,“真是个有手段的。好儿子。” 进宝立刻转身,用力拍了下春儿的头——力道很重,拍得她往前一栽。 “蠢东西,还不快磕头叫干爷爷!” 春儿晕头转向却不敢怠慢,连忙俯下身去,腰肢压得低低的: “干爷爷。” 刘德海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从怀里掏出个精致的锦囊,“该赏。” 春儿没敢接,抬头看进宝。见他微微颔首,才双手接过。 刘德海递过锦囊时,手指似无意地用指腹重重碾过她的手背。那触感油腻湿冷,像块化了一半的猪油。春儿浑身一僵,余光里,进宝脸上那层笑纹丝未动,可眼皮却几不可察地垂低了一瞬,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她慌忙又磕下头去,身子微微发抖。 刘德海没再多留,笑着走了。 春儿跪在地上,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膝行几步,将锦囊举过头顶,递给进宝。 进宝没接。 春儿的手开始抖。她知道他看见了——看见刘德海摸她的手。她不知为何害怕极了,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刘公公他——” “闭嘴!”进宝厉声打断。 他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头挤出来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春儿噤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进宝一把抓过那个锦囊,塞进自己袖中:“不是我给你的,你沾也不要沾。明白?” 春儿用力点头。 进宝呼出一口气,神色稍缓。他从自己荷包里数出几块碎银,约莫八两,塞进她手里: “收着。别出去只掏得出铜板,给咱家丢人现眼。” 春儿握着银子,坚硬的触感让她稍稍定神。 “门口接你那个,叫福子。午后常在外面外当差,有事便找他。” 春儿点头,心里那点惊惧里,渗出一丝欢喜——干爹许她来找他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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