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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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线和几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一起涌进来。  审讯开始了。  冰冷、机械、无穷无尽的重复。同样的问题,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语气,问了无数遍。  “午时三刻,你在哪里?”  “杏儿当时面对哪个方向?”  “她骂你痴心妄想时,右手放在哪里?”  “你离开时,门口有谁?”  “杏儿藏东西时,窗户是开是关?”  巨细靡遗,反反复复。春儿只能依靠自己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画面”,一遍遍讲述。讲到后来,口干舌燥,脑袋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疼,那虚构的场景甚至开始变得模糊,有几次甚至要脱口而出“干爹要我…”。她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记住最初的构想。  实在疼得受不了时,她就闭上嘴,缓一缓,再开口。  终于,在她精神濒临涣散的边缘,审讯停了。  胡公公走了进来。他盯着春儿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姑娘,嘴挺硬啊。可惜,你的同党……已经招了。”  春儿浑身一僵。  “他说,是你指使的。”胡公公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现在说实话,还能算你主动交待。不然……”  同党?谁?那侍卫?  她被审讯的混沌,却忽然想起之前胡公公诈她“有人听的真真的”。  一定又是诈供!她咬住牙关,连嘴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胡公公等了片刻,见她只是发抖,脸上的假笑慢慢收敛。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直起身,声音转冷,“带过去,让她‘认认家伙’。”  春儿被两个太监架起来,拖出黑屋。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是陈旧的血腥气、汗臭、还有皮肉烧焦后的刺鼻味道。隐隐的,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不似人声的哀嚎。  春儿的腿彻底软了。  刑房比她想象的更可怕。墙壁是深色的,不知浸了多少层污渍。墙上挂着、桌上摆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铁器。炭盆里,几块烙铁烧得暗红。  胡公公拿起其中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慢步走到春儿面前。烙铁尖端的热浪扑面而来。  “姑娘,”胡公公的声音在狰狞的刑具映衬下,显出几分诡异的温和,“现在好好说,还来得及。这么水灵的脸蛋儿,要是烙上点什么……可就一辈子都毁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春儿剧烈起伏的胸口。  恐惧已经太满,身体仿佛失去调节能力。她感到身下一热,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腿往下淌。羞耻感和更大的恐惧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说……说了吧……说出来就不用受这个罪了……干爹……干爹那么厉害,或许能有办法……这个念头疯狂地诱惑着她。  就在这时,胸前忽然被一个硬物狠狠硌了一下。  是那个贴身戴着的银坠子。  银坠……纸条……干爹垂眸看她写的“小花好看”时,那极淡的柔和……拍她头说“好姑娘”时,掌心那一点温度……  不能。  她猛地闭上眼,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弥漫口腔。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但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现在干爹被永善盯着,一步都不能错。如果她这里开了口……干爹会怎么样?会不会也被拖进这间屋子?会不会也……  那个画面让春儿浑身的血都凉了。比眼前的烙铁更让她恐惧。  挨过去,春儿。  她对自己说,指甲掐进掌心。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挨过去就好了。只要不死,只要还能见到干爹……  时间在死寂和热浪中凝固。胡公公举着烙铁,等待着。春儿闭着眼,抖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凑到胡公公耳边低语:“老祖说,毕竟和御前进宝公公有关,要是审不出什么,不可见伤。”  胡公公眉头微动,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发抖却紧咬牙关的春儿,手腕一翻,将烙铁丢进水盆里。  “嗤”的一声轻响,白烟腾起。  “带她回去。”他拍了拍手,语气恢复平淡,“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春儿像破布一样被扔回先前的黑屋。门关上,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再次吞没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她感到脸颊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气流。  她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  是窗户的缝隙。一缕近乎发蓝的惨白月光,从那里渗进来,窄窄一线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照亮了飞舞的细微尘埃。  春儿呆呆地看着那缕光。光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没有希望。但它存在,冰凉、寂静地存在着。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沾满污渍和冷汗的脸颊,贴向那线月光停留的地面。就在这片无意义的微光中,那个支撑她挺过来的念头,才缓缓地、清晰地重新浮上心头:  她做到了。干爹会知道。  然后,更深的疲惫才席卷而来,将她拖入梦境。  您看到了吗?  慎刑司值房外,进宝立在廊下阴影里。  他听见永善在里面笑:“进宝公公,莫怪咱家多事啊。看来,确实是咱家想岔了。”  接着是脚步声,永善带着人出来了,经过他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咱家这就回去禀明娘娘。春儿姑娘……受了惊,进宝公公好生安抚安抚。”  那语气里有试探,像在看进宝是否在意。  进宝躬身,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恭顺笑意:“永善爷爷哪里话,这都是照规矩办事嘛。”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笑意已然褪尽。  计划……没有想象中顺利。  永善比他预估的更难缠、更有耐心。而他,竟只能眼睁睁的,咽下他的试探和确认。在这深宫里,他终究还不是执棋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转身,朝着春儿被带出来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日略沉。  刚转过廊角,就看见她了。  两个太监半拖半架着一个瘫软的人影过来,像拖着一袋浸了水的破布。是春儿。她头发散了,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脸上糊满泪痕、冷汗,还有她自己咬破嘴唇渗出的血丝,混成一片狼藉。最刺眼的是她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亮,那是恐惧压倒一切后,身体最诚实的溃败。  她显然已经彻底脱力,头歪在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抽气,都带着破碎的呜咽。  进宝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滩水渍,目光停留了一瞬。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严苛的欣赏。  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像在对那个无形的、曾质疑他选择的声音宣告。  她确实崩溃了,吓破了胆,连最不堪的丑态都露了出来……可她,一个字都没说。  这比一个毫发无伤、镇定自若的春儿,更让他满意。  他走上前去。  两个太监看见他,慌忙停步:“进宝公公。”  进宝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春儿脸上。她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春儿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涌出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是劫后余生见到浮木般的依赖,是无法抑制的羞耻和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可名状的、近乎执拗的求证。  她猛地别过脸,想把头埋起来,可身子酸软,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进宝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来面对自己。  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春儿被迫抬起脸,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混着脸上的污迹,狼狈不堪。  “知道怕了?”进宝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他惯有的调子。  春儿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气音:“没……没……奴婢……没……”  她想说的是“没说”,是想告诉他,她扛住了,她没有背叛。可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让她语不成调。  进宝松开了手。指尖离开她皮肤时,沾上了一点湿冷的泪和汗。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带她去洗洗干净。”他对那两个太监说,语气恢复了事务性的平淡,“换身衣裳。送回景阳宫。”  “是。”  太监们架着春儿继续往前走。经过进宝身边时,春儿忽抬起眼皮,极快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不堪入目的羞耻,但最深处,竟真真切切地,烧着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我做到了,干爹。我没说。您看见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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