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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万一太子选择断尾求生呢? 万一江才人那边也出了岔子呢? 万一刘德海起了别的心思呢? 那他,和春儿,就要一起折在这了。 而春儿最后看见的,竟是他这副样子。 失禁,惨叫,像条濒死的狗一样瘫在刑架上。 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有什么被抽走了。那一鞭抽碎的不仅是此刻的体面,更像是抽裂了时光—— 十三岁窄凳上的疼、老太监温和的指点声、滴答的水声、还有那种被一寸寸剥开凝视的羞耻…… 全都涌了回来,和眼前的鞭打、春儿的目光混在一起,分不清今昔。 他好像在经历这一切,又好像在看别人的戏剧。 他猛地偏过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转向远离春儿的方向。颈子仰得高高的,像引颈受戮的鹤。 可春儿看见了。 她看见他脸上所有的倨傲、忍耐、甚至愤怒,都像被打碎的瓷器,片片剥落,露出底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空茫的恐惧。 那一瞬间,春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地断了。一种更尖锐的、烧灼的东西从胸腔里窜上来—— 凭什么。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待那个总是干净、矜贵、连衣角都不许有褶皱的干爹。 张公公似乎欣赏够了这场戏码,终于摆了摆手。 “解下来,扔一块儿。”他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疲惫,“让他俩好好想想。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目光在进宝和春儿身上扫了一圈,像在看两件待打扫的脏东西。 “没有好果子吃。” 侍卫上前,解开皮带。进宝踉跄着滑下来,摔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 张公公擦着手走了出去。两名侍卫退到门外守着,留下一室血腥气。 春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的。 进宝匍匐在地上,手臂胡乱地划动着,像是想撑起身,又像是在逃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动作毫无章法,身体拖过地面时,蹭得那些血污和污渍更是一片狼藉。 “干爹……”春儿伸出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指尖刚触到他汗湿的衣服,进宝就像被烫到般猛地一缩。他没看她,眼神涣散地落在虚空某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别……别……求你” 那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里头有种陌生的、近乎兽类的惊惧。 春儿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求?干爹怎么会对她说求?他……不认得她了? 她忽然对上了进宝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洞地望着地面那片不堪的痕迹,像被钉死在那里,一眨不眨。 他在看。 他在看自己最不堪的样子。 “别看……”她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用颤抖的手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捂住了进宝的眼睛。 视野被遮住的瞬间,进宝浑身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呜咽的声音却更明显了。 春儿另一只还滴着血珠的手,则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她模仿着刚刚进宝安抚她的样子,极轻、极缓地左右摇晃,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哄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孩: “嘘……没事了,没事了……春儿在这儿呢。” 进宝的睫毛在她掌心下疯狂地颤动,像困在琉璃盏里的蝶。但奇异地,他紧绷到近乎痉挛的身体,竟一点点软了下来,仿佛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春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甚至那痛苦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她等了片刻,才极缓、极小心地,将捂住他眼睛的手挪开一条缝隙。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很大,很平静,却黑洞洞的,映不出半点光,也映不出她的影子。他一眨不眨,对她试探的轻唤毫无反应。 春儿看见这眼神,忽的想起了在别的什么地方也见过——景阳宫的疯太妃的眼睛。 她更用力的箍住了进宝。不管两人身上都是血污、汗渍和那些不堪的气味。 脏也要脏在一处。 春儿开始发抖,带着怀里那具软下的身体也无意识的抖着。像两根紧挨着的琴弦,被同一只命运之手拨动,发出同频的、细微的震颤。 不行。不能这样。 干爹倒下了,干爹说的“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那她就得做点什么。哪怕笨,总比在这儿干等着,看着他一点点“没了”强。 就像那次,她想办法吸引梁太妃一样。那时候她也怕,但做成了。这次,是不是也能…… 对……就像那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丝,把散乱的恐惧和愤怒勉强串了起来。她开始拼命地想:有什么能用?有什么能说? 细节。 干爹说,若想到能证明清白的细节,要递出去。 她看到进宝被抽烂的衣裳——那些断口毛毛糙糙的,线头扯得老长。就像……就像那匹“金缕天华”被撕坏的样子。 等等。 她眼前忽然闪过那人偶——针脚密密的,边儿齐齐的。很久以前,周嬷嬷曾教过她:布料要是被硬扯坏了,经纬都松了,再也裁不出那么平整的边儿。 还有那人偶的光……好像暗沉沉的。那匹蜀锦在光下是会流转的,像有水在底下淌。 不对!这不是同一块布。 这个发现像一簇冰冷的火苗,“嗤”地在心底点燃了,瞬间燎尽了先前所有的自暴自弃、恐慌的念头。 她得把这话递出去,给刘德海。 可是,怎么递?更重要的,刘德海还可信吗?为什么刘总管身边的张公公会对干爹这么狠? 春儿松开进宝,抬头看向门外。那个先前被斥责“演戏”的侍卫正背对着门站着,另一个则靠在墙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深吸一口气,爬过去,轻轻扯了扯那侍卫的裤脚。 “大哥……”声音嘶哑得厉害,“求您……帮帮我。” 侍卫低头看她,眉头微皱。 “进宝公公神志不清,身上烫得厉害……”春儿语速极快,却又压得极低,“求您,叫一下胡掌事,哪怕……赏点药也好。” 她顿了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我命贱,死了就死了。可进宝公公……是太子殿下看中的人。万一有朝一日翻身了,您今日这点善心,他定会记得。” 侍卫眼神闪烁。 他看看春儿,又看看门外另一个同伴。 那人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许久,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胡掌事来得很快。 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进刑房后,他先扫了一眼角落缩着的进宝,又看向春儿,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又怎么了?”声音里满是不耐。 春儿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胡公公……”她声音抖得厉害,手却稳得出奇。她从怀里摸出刚刚撕下的中衣下摆,上面已用不血,尽量工整地写了几个字。 “奴婢知道,您和皇后娘娘身边的永善爷爷亲近。”她将布条塞进胡掌事手里,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这事儿牵扯东宫的人,怕是……得请永善爷爷,请皇后娘娘,也拿个主意。” 这话是边想边说的,可出口时却异常流畅。 对,就是这样。 上次王勇的事,胡公公就是因为永善传了个话,停了对她的刑罚。他们关系匪浅。 干爹是太子的人,太子是皇后的亲子。永善公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胡掌事捏着那块带血的布,指尖微微抖了几下。他迅速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七个字: 布料破损,旧,非真。 他瞳孔骤然一缩。 抬头看向春儿时,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嘲弄和讥讽,而是混杂着震惊的权衡。 “真是……”胡掌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骂,又像是叹,“倒了八辈子霉!” 他骂骂咧咧地将布条塞进怀里,扬声对外面喊: “嚎什么嚎!咱家上哪儿给你找药去?等着!” 说罢,转身快步离开,袍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卷起一阵风。 春儿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软软瘫坐在地上。 心跳如擂鼓。 她没有按照干爹的指示把消息递给刘德海。 这是她第一次,试着按自己的想法,处理这样天大的事。 她不确定那张血书能不能送到永善手里,不知道皇后会不会管,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 可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她蹭回进宝身边,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睡着了,眉头紧蹙,像是梦里也在受刑。 春儿小心翼翼地将进宝安置在自己怀里,让他尽可能舒服些。很奇怪,明明刚才还怕得要死,怕他疼、怕他疯。可此刻把人抱在怀里了,那点慌乱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钝钝的、温热的踏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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