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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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薏米和红小豆害小主急病,倒是怨不得徐妃。可是……她怎么会那么好心呢?又没有别的证据。皇上……也不信。”  进宝看着她。  “御膳房的王嬷嬷,还记得么?”  春儿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去年宫人宴。进宝带她见过的那个管事嬷嬷,圆脸笑模样。  “送完药,去问她。克化冲撞的事,她比太医见得多。”  说完,他站起身。  她惊喜地看着他,重重“哎”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去,把那点亮光藏住了。  她稳稳端起托盘。脚步却像一阵小旋风,快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  门边的小灶台上,放着面铜药碾子,里头正映着一个人影。  墨绿色的,烟雾笼着,看不清神色。  她愣了一下。  然后对着那人影弯弯嘴角,扭头跑出去了。  小厨房里静下来。炉火还燃着,细细的,小小的。药壶空了,碗也端走了,只剩那一股馨香,说不上是药味儿还是什么,丝丝缕缕地飘着,怎么也散不尽。  进宝站在那儿,轻轻握了握按她头的手掌。  人半倚着靠在门边,阳光把他的半边脸照得透明似的白。那点笑也薄得几乎看不见了。  红烟  春儿回来的快,额头上一层细汗,亮晶晶的。  她换过衣裳了。淡绿色的,擦过他身边时,淡淡一股皂角味儿往他鼻子里钻。干净得像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的衣裳,还带着日头的暖意。  进宝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着,看不出情绪。  春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抿嘴角:“小主说一会儿自己喝药,让我跟您先去。”  进宝收回眼光,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靛蓝素面绸缎的,捏在手里扎实得很。他塞进春儿手中,动作快得不容她反应。  春儿愣了愣,抬头看他。他已经往前走了。  “一会儿自己问,别忘了打点。”  他眼睛平视前方,哪都没看。耳朵却听着后头的动静——脚步声追上来了,轻轻的,碎碎的,像雨点子打在瓦上。  春儿果然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微仰着头:“太多了,干爹。我……”  声音里带着急,带着慌。进宝没看她。他盯着前头的地砖,一块一块从脚下退过去。可余光里,还是能看见那一小片淡绿。  他眼睛终于斜下来,瞥了她一眼。  她脸颊春桃似的,白里透红,在阳光下能看清那些细小的绒毛。  “别多话。”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稳的,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他咽下去,没让它浮到脸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  春儿没再说话,眼睛却偷偷瞥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悄悄地调整自己的步伐,让自己的脚步踩在他脚步的影子里。  进宝的袍角翻飞着,墨绿的料子上沾了小片灰白的尘渍,是刚才在小厨房蹭上的。  春儿看见了。咬了咬嘴唇。  她抬起头,想去看他的脸,可先撞进眼中的,是他胸前那一片水渍。  深色的,洇在墨绿的衣料上,形状模糊,那是她眼泪鼻涕洇的。  春儿像被烫到,眼神飞快地收回去。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抬头。可那片水渍还在眼前晃,怎么都晃不掉。  干爹这一身衣裳,太不成体统了。  进宝却无知无觉似的,还是稳稳走着。步子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模一样。  春儿张了张嘴,又闭上。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  “要不……要不奴婢自己去吧。”  声音有点紧,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又急着去解释,“也快到下午上值的时辰了,别误了干爹的事。”  进宝没看她。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却压得低,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无事。我回东宫,路过。”  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脖颈上,几根皮肉下的筋却绷紧了。慢慢的,那一片皮肤漫上薄红。  春儿愣了一下。  储秀宫在西,东宫在东,中间去御膳房。  这路,顺吗?  她心里慢慢想着这句话,咂摸着这几个字里藏着的、没说出来的东西。咂摸着咂摸着,心里忽然漫上一股甜。  她没有再开口。  只是悄悄挨得他近了一点。  淡绿的衣袖挨着墨绿的衣袍,轻轻的,蹭过去。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只能让衣料替她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  进宝忽然站定。春儿恍然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御膳房门口。  两个人俱是一怔。  门檐下的阴影斜斜切过来,把进宝半张脸藏在暗处。春儿站在阳光里,鬓角的碎发被风撩起来,痒痒的,贴着腮边。  “您先回吧,”她说,“我自己找王嬷嬷就行。”  进宝点点头。  他抬脚,却又停住。  “……若有消息,让福子来传话,”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我来见你。”  春儿仰起脸,抿了一下唇角。她不敢太放肆,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溢出来,亮亮的。  “奴婢知道了!”  进宝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了。脚步带起地上薄薄一层浮尘。春儿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宫道尽头,被朱红的墙吞进去。  她半晌回不过神。  风又吹起来。身边似乎还有一道松柏香和沉水香混合的余味。  ————  春儿立在宫墙下等。日头晒得地砖发烫,热气透过鞋底往上蒸  墙根背阴处有片青苔,今春雨水多,洇出好大一片。如今入了夏,日头一烤,早就干透了,只剩下浅褐色的印子趴在砖缝里,像什么来过又走了。  春儿盯着那印子看了一会儿。  终于有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过来,是刚收完碗筷的。春儿迎上去,脸上笑意绽开:“劳驾,能替我叫下王嬷嬷吗?就说去年宫人宴的春儿找。”  小太监愣了愣。春儿已将一角碎银塞过去:“我们小主孕期不思饮食,我来问问嬷嬷有什么合适的菜色。”  “哎,应当的。”小太监笑嘻嘻接了银子,转身往里跑。  不多时,一个圆脸穿褐色长衣的妇人从角门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春儿身上时,竟有些犹豫。  走近了才敢认:“哎呀,春儿姑娘?”她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这才一年光景,要不是还穿着绿衣裳,我真不敢认,还当是哪个宫的小主呢。”  话有些夸张。春儿不接,只规矩行了个礼:“王嬷嬷。”  王嬷嬷赶紧还礼。两人寒暄两句,春儿便切入正题:“我们江小主孕四个月,浑身肿得厉害。前几日用了赤小豆薏米水,更是肿得话也说不出,险些小产。我想问问嬷嬷,这食物克化当真如此厉害?”  王嬷嬷沉吟片刻:“类似的事……也是有的。”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杨贵妃最后一次孕子,五年前了。没忌口,吃了外邦贡的盐海鱼……一个成形的公主,就这么没了。从此再没能有孕。”  春儿点点头。这事她隐约听过,只知道是没了个公主,不晓得里头还有这许多曲折。  “那赤小豆和薏米呢?”她追问,“这两样让孕妇肿胀,您见过吗?”  嬷嬷摇头:“少见。这两样平常得很,没听说有这么大反应的。况且本是利水的东西,如何会让人肿胀?”她顿了顿,“姑娘还是问太医更稳妥。”  春儿垂下眼睛,掏出几块碎银,约莫五两,递过去:“劳烦嬷嬷了。我有数就好,以后再不敢给小主乱吃。”  王嬷嬷推拒:“几句话的事儿,哪当得起。”  “去年宫人宴,嬷嬷对我多有照拂。”春儿抿嘴笑了笑,“如今我境遇好些了,自是要谢嬷嬷的。”  嬷嬷这才接了,喜笑颜开地往袖里揣。却不急着走,又左右看了看,再凑过来时,神情已敛了几分:“还有一嘴,不一定有关联,但总觉得巧。姑娘听过便罢。”  春儿微微一怔,附耳过去。  嬷嬷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凉飕飕往耳朵里钻:“那杨贵妃,当年吃了海鱼,也是浑身肿胀的症候呢。倒是殊途同归。”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针尖从耳垂上划过去。  春儿站在大太阳底下,后背却起了薄薄一层冷汗。  是徐妃五年前就对杨贵妃下过手了?又是怎么下手的?她当时就在长春宫当差,日日端茶递水,为何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面色有些白,朝嬷嬷行了个礼:“多谢嬷嬷提点。”  嬷嬷又左右看看,这才笑着道别,褐色的背影消失在角门里,  春儿立在原地,只觉得这宫墙缝隙里,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储秀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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