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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沉沉,比来时更深重,有东西从里往外坠,压得眼皮发酸。 王不逾顿了会儿,又说:“恰恰相反,我每个晚上都在懊恼,为什么没早一点儿发现,自己早就无法离开你了。现在你再告诉我这些,只会让我悔得想撞墙。” 悔不悔的还打什么紧呢。 纪静宜望着他,语气轻飘飘的:“对,这就是我想达到的目的。” 她走到车边,自己拉开后座的门:“话说完了,可以送我回去了吧?” 但王不逾还站在那儿,眉心拧着,眼皮低垂,遮去了小半视线,露出来的部分定定落在某处,又什么都是虚渺的。 半晌,他唇角松下来,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缓了两三分钟,王不逾才转身上了车。 车在环路上跑着,他开得不快,纪静宜坐在后面,头偏向窗外,也没多少风景可看,只有隔离带上的冬青,被光扫成一行行绿影。 今天说了太多话了,歇下来以后,王不逾嗓子很不舒服,清了清。 声音出来,他自己都感到突兀,但纪静宜还是偏着头,看也没看他。 到了胡同口,拐进小路,灯骤然少了,暗了好一段。 车一停,纪静宜也回了魂,利落干脆地推开门,走了。 王不逾坐在车上,隔着层挡风玻璃,看她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 降下的车窗里,夏夜半温不热的微风,一丝丝吹进来,槐花就要谢了,这段甜腻走到尽头,开始有腐烂的气息。 夜色里,深青的裙摆渐渐融成一点。 快到那扇朱漆院门前,纪静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为她要回头,王不逾几乎立刻开了车门。 待他下了车,疾走几步,院门就被关上,吱呀一声过后,胡同重新静下来,只剩满树的风。 纪静宜没看他,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老三在家,客厅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走上台阶后,她都没察觉有两个人的声音。 等到迈进门,才看见卫向莹窝在那张旧藤椅里,晓东坐在扶手上,搂着她的肩,两个人的额头快并到一块儿了,就差吻上去。 “咳。”纪静宜出声提醒。 鸳鸯急急地分开,东子哎了一声:“回来了,没跟不逾哥和好啊。” “和什么好啊?”纪静宜往沙发上一坐,朝后面瘫,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不但没好,还吵起来了,我没忍住,全秃噜给他听了。” 晓东看了眼椅子上的人:“?” “这里面好多事儿,”卫向莹推开他,“一时半刻,跟你也说不明白,还是先走吧。” “咱俩今天刚谈上!”蔺晓东抗议。 抗议在老三这里,他又一次被排纪静宜后面。 但纪静宜是天外来的人,她不高兴了,哪一方的礼数她都不管。 反倒骄横地赶主人男朋友:“刚谈上你就想入非非了,还要住这儿啊?” “…得得得,”东子也惹不起她,“我走,省得招你骂我,开罪不起。” 卫向莹把他送到门口:“去吧,半夜不要翻墙啊,墙根儿底下有刺,不逾哥让我放的,就等着扎你。” “合着全冲我来了,那得再来一口才行。”晓东捧起她的脸,吧唧亲了下。 卫向莹嫌弃地擦了擦:“快走吧你。” 关了门,卫向莹走过去问:“昨晚没回来,我以为你今天也不了呢。” “这…”纪静宜往外指了指,“怎么回事,你俩都多少年的老绷家了,今天终于憋不住,他跟你表白啦?” 卫向莹含糊地点头:“算吧,我晚上不是相亲去了吗?” “是啊,可你爸妈不都在吗?”纪静宜问。 她想起来还是好笑:“对,你没看东子闯进门那样子,地滑,他本来就喝了两杯来的,又走得太快,跪着摔老卫椅子边去了,吓我老子一跳,以为他要进来号丧呢。” 纪静宜也跟着乐了,她说:“你爹没说他不稳重啊。” “没有,我爸理解他情真意切来着。”卫向莹说。 纪静宜笑着点头:“男人都骨头轻,你总单着吧,好像他哪一天行动都来得及,就不当回事儿,摔了应该。” “说说你,”卫向莹盘腿坐上去,“总不是吵了一夜吧,用哪儿吵的?” “嘴呗,”纪静宜叹了口气,“王不逾说他发现自己离不开我,我气得指着鼻子骂了他一顿。” “骂得好,”卫向莹毫不犹豫地说,“那以后还搭理王总吗?” 纪静宜望了眼天井,小声:“凭什么搭啊?噢,他转过弯来了,我就得立马跟着改道儿,想都别想。” 卫向莹也侧过脸,明白了:“是,起码晾他一年半载的,否则难消气呀。” “…是永远!”纪静宜把抱枕往旁边一叠,“懒得和你说,我去洗澡。” 蔺晓东从胡同里走出去,西装外套反手勾在肩头。 这么多年的心事一了,说不激动是假的,时间还早,他边走边低头翻手机,想找人出来续点酒。 快到街口,树底下有道高大人影,俊拔地显出来。 他像站了很久,望着另一头,和背后幽深的巷子,脸上一点讲不上来的,患得患失的神色。 “不逾哥?”晓东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他。 王不逾回过神,瞥了眼:“哦,你在这儿。” “在,我刚从里面出来,”东子再不知内情,也明白他是为了纪静宜,他说,“你等静儿啊?跟她打电话了没有?她在家呢。” “在家就好,她脸色怎么样?”王不逾问。 晓东如实说:“好得很,刚还朝我发火,气血足得能连跳十遍帕梅拉,你有事儿?” 王不逾说:“没有,走了。” “心烦啊,”晓东上前一步问他,“要不咱俩去喝一杯?” 他没有跟后生喝酒的习惯,也不曾应过谁的请。 王不逾淡淡否了:“早点回去,别在外面胡混,省了你舅舅担心。” “哦,知道了。” 王不逾开车走了,快到家时,又实在不愿进那个门,进去也是寡人一个。 于是,在尽头猛转了个弯,往另一条路上开。到了金浦街后头,他下了车,从茶楼的偏门进去,过一条窄廊,道两旁养了几缸荷花,花苞还紧裹着。 坐下后,服务生问他喝什么。 王不逾疲惫地靠在那把圈椅上,面前一张红木小几。 他阖着眼说:“酒。” 服务生也没多问,念了个好,说就去拿。 不多会儿,有人给他提了两瓶红的来,放在小几上。 “同样是结了婚,”来人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人周主任春风满面,到你这儿就愁眉苦脸的,那我们几个还活不活了?” 王不逾坐起来,看了眼,是他原本的连襟,纪静宜最好的姐妹儿,庄齐的哥哥。 “我的苦不比你少,老唐。” 王不逾叹了口气,拿过酒瓶,看了看标签,瓶身落了一层薄灰,放了些年头的酒了。他倒了两个小半杯,推了一杯到对面:“这是有泪不轻弹,说伤心了,哭都哭得出。” “可以嘛王总,就快进到流眼泪了,我以为还得一阵儿。”周覆从外边进来,朗声说。 唐纳言往后靠了靠,问他:“哪一阵儿?” “以为谁离了谁都能活那阵。”周覆坐下说。 唐纳言摇了摇头:“我们好像还没自大成这样。” 周覆说:“是,你一上来就疯了,现在轮到老王疯。” “不是疯能解决的事儿,”王不逾回想了自己这一天,从早到晚偏离轨道的行径,已经无法用一个字形容,“纪静宜狠狠骂了我一通,把我骂得……” 他实在说不出,在妻子试图向他表达喜欢的时候,他亲手捂死了所有关于爱的可能。 这是什么蠢材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王不逾抬手,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听我一句,”周覆经验之谈,“不要怕打,不要怕骂,得从心底里盼着,等着,她像对待犯人一样审判你,质证你,哪怕拿巴掌来招呼。” 唐纳言听笑了:“正好弥补了他在单位,没人敢给小鞋穿的空白,是吧?” 周覆朝他摆摆手:“别做声,给后进生开小灶呢。老弟,我再掏句心窝子,你实在无路可走了,必要的时候,甚至要主动讨她的打,这男男女女一动上手了,纠缠还少得了啊。” “听着不太规矩。”王不逾的手搭细长的杯脚上。 周覆恨铁不成钢地指他:“还讲规矩,规矩是给老唐这样的光棍定的!他守着就行了。” “……” 唐纳言嗤了声:“不只是规矩,就连脸面也可以丢了,对吧周主任。” “对喽,这是中心主旨,慢慢领悟吧。”周覆拍了下桌。 酒喝了大半瓶,王不逾才起身告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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