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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声,花盆碎成了几瓣,最大的一片,骨碌滚到她脚边,在鞋尖停住。 院子里静了,大家都往这头看。 纪静宜懵懂地抬头,檐上的灯黄澄澄,照着把她箍在怀里的人。 她的下巴蹭在王不逾衬衫上,因惊吓细微地喘动。 他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脑勺。 大概吓着了,王不逾能感觉到她的颤栗,按在她腰上的手不由更紧。 满地碎盆残土,服务员忙不迭去收拾。 王不逾低声询问:“伤着哪儿没有?” “没有。”纪静宜摇了摇头。 毕竟是在他的地方,老郑不放心,问她:“你确定?小时候被蚊子蹬一脚都要喊的。” “谁啊,你说的是我吗?”纪静宜跟他对峙。 老郑伸长脖子看了看:“小豫到哪儿去了,证人不在?”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周覆抬了抬下巴,“老王抱得紧着呢,什么地方能伤到啊,把人脸都勒红了。” “是勒的还是怎么红的?”老郑一本正经地问。 “……我这是喝酒上脸,您二位也挺大年纪了,有没有正事儿啊。郑总,您嘴皮子这么利索,怎么连个人也留不住,光棍打到现在呢。” 纪静宜一人给个白眼,挣脱、推开了王不逾。 她往廊边走了两步,掩饰性地拨了下头发:“老三呢?她不和我一块儿回去了?” “早没影儿了,”旁边有人告诉她,“跟着去照顾晓东了。” 纪静宜点头:“那你跟她说一声,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她就要往东边回廊走。 “回来。”王不逾当即喝住她。 纪静宜扭过头,手里还攥着衣服:“怎么了?” “路在这边。”他站着没动,拿下巴点另一侧。 是吗,太久没来,她左右一看,门都一样。 纪静宜给自己找借口:“我……我刚才落了件东西,拿了再走。” 王不逾不管真假,只说:“拿完就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人走后,周覆问了句:“她包都在手上,落什么了?” “你管呢?要不跟去瞧瞧?”老郑对他说,眼神却看着王不逾。 “……” 天早就暗了,冷风从庭院里穿过。 两个看戏的才要发什么议论,王不逾没给他们这个机会,转身走了。 老郑笑着嗤了声:“得,喇叭配了个哑巴。” “人有的配,您还没个着落呢,一喝多就鬼叫。”周覆说。 “……滚。” 秋夜清沉,路灯光晕里飘着细细灰雾。 风停了,但仍有股凉意爬上手背。 纪静宜出来后,走在王不逾的身边,抬头:“手机现在能还我了吧?” 王不逾伸手拿出来,递给她。 “刚才,干嘛一上来就缴了我的,”纪静宜拨了两下,收拢,“我拍了又不会外传,还不就姐几个看洋相。” 王不逾冷峻的教训口吻:“场面太混乱了,要是哪个失手,带出点什么家伙,不知道会伤着谁。” 他当时没多想,直觉不收了她手机,还要硬往前凑。 纪静宜看他:“怎么,你很怕伤着我啊?” “伤了谁都不好。” 王不逾走到车边,谭默拉开了车门,请纪静宜上去。 “谢谢。”她朝老谭笑了下。 王不逾深看了眼谭默。 这才相当钝感地意识到,纪静宜对家里做事的人都友善,跟张妈也有说有笑,客客气气的,唯独没什么好脸儿给他,要他帮忙除外。 老谭也不解地看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飞快移开目光:“不用客气,静静。” 噢,这一个又叫上小名儿了,就他排除在外。 察觉自己被孤立,混得连保姆司机都不如的人,沉默地坐上后座。 车里很暗,仪表盘映出点幽蓝的光。 王不逾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膝,望着外头一瞬而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纪静宜看够了手机,实在无聊,又看起了木头丈夫。 他太内敛了,连神色都冷得近于漠然,衬衫领口方才被人群挤得有些散,他也没理好,就这么松垮地敞着,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闲朗。 她没有吞话的习惯,想问就问:“你今天也在这儿吃饭?” 这不显而易见吗?不然怎么碰上的。 王不逾只点了个头,没说废话。 “几点来的?怎么我到的时候没看见你。”纪静宜又问。 王不逾适时缄默了阵,才说:“我看见你了,在停车。” 那不是也看到雷谦明了? 纪静宜一惊一乍地:“早在我停车子那会儿,你就来了啊?” 王不逾慢扭过脸,盯着她瞧。 隔了几秒,仍旧是岿然的口气:“你倒库得练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扫过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飞掠。 纪静宜看见,那双落在她脸上的眼睛里,染了点不明不白的意味。 纪静宜哼了声:“是位置太窄了,我倒车技术明明好得很,下次换个地方,你看我不一把就进去?用不着谁帮。” 对,纪小姐哪儿有不是,都怪外部环境不利。 按她的逻辑,那些好停的位置,就该乖乖等着她。 否则就是世界对她的为难和挑衅。 小孩儿心性,还保留着身体化的阶级惯习,以为社会是定制的自动售货机,投进她的特权和期待,就必须掉出她满意的结果。 而这种想法,七岁那年就被他摒弃了。 王不逾勾了下唇,语气也浮起一点:“顺便和帮你的男孩子,一道吃了饭?”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句句带着审问和计较。 纪静宜听得不自在,何况牵扯到前男友,索性点名:“雷谦明,他都过了二十五,也不算什么男孩子。哦,也许在您的眼里是。不过,不是我们俩单独吃的,你既然看见了,就应该知道老三在,大把同学也在。” 什么叫在他眼里,哦,他就这么老? 见鬼,长篇大论的解释中,就这句他听得最明。 王不逾再好风度,也被她这一通刺得不大顺意了。 他的音量抬了两分:“请问,我哪个字提了单独?” “你是没提,但我先给你声明,”纪静宜认真地告诫他,“我跟他是读书时的事,不知道你怎么听说的,上了大学以后,我就没和他联系过了。我是贪玩儿,但身边朋友可太多了,犯不上瓜葛着前男友。分手了么,就断得干干净净,又不喜欢人家了,做什么藕断丝连!” 原来她以为他在怀疑她,但王不逾并没有这意思。 “好,知道了。”他说完,看向车窗外。 夜色把他笼进一片黑沉里。 纪静宜也转开下巴,他高高在上什么啊。 听见后面话赶话的,吵起来了。 人都有个好事心,谭默端正开车,也不免往后视镜看两眼。讲老实话,王不逾涵养功夫好,一点一滴磨出来的城府,就是懒得应付什么人,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教人退敬三尺。哪怕被冒犯得狠了,至多脸色冷一冷,嘴角的笑意收一收,调子都不起高半分的。 因此,跟了老二这些年,还没听过他和谁对呛,哪怕一句。 今晚连请问都用上了,一身没处放的小别扭。 谭默不敢多瞧,赶忙收回目光,攥稳方向盘。 王不逾指尖轻敲在膝盖上。 快到家时,他侧过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灯光,瞥了身旁一眼。 纪静宜刚巧偏着头,拨弄耳边的卷发,尖上什么也没戴,透着点淡淡的粉。 实则心里在后悔,方才没发挥好,怎么突然就熄火了!应该骂回去,知道什么知道,你谈过恋爱么,单身三十多年,你还知道上了。 她还在复盘,可车开过一段新修的减速带,猛地颠了一下,纪静宜没坐稳,身子一歪,往旁边倒,结实撞进王不逾怀里。 他衬衫上的凉气蹭过脸颊,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纪静宜刚要撑着起来,左手手腕已经被他握住了。 “没事。” 王不逾声线低沉,擦得她耳朵发痒,“过了这段就稳了。” 等重新平顺下来,纪静宜才挣开坐好。 她推他,借题发挥:“谁说有事了,车里这么宽,你来挤我干嘛,往那边挪挪。” 王不逾冷淡地收回手,照办。 好娇气刁蛮的性子,大约再过十几二十年,他们还是合不来。 下车后,两人一齐进了电梯,谁也没说话。 筒灯落在他们身上,挤出一厢说不清的尴尬。 纪静宜后背贴着轿壁,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往上跳的数字。 王不逾站在她身侧半步远,指尖还留着她手腕的软滑,他握都握不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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