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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威慑力太大了。 不过一点荷尔蒙的事儿,但连静宜这么洒脱的人沾上,都免不了垂头丧气的。 胡同口的老槐刚抽了新芽,嫩黄色。 老三住的院子不算大,坐地方正,是她奶奶手里留下来的。 她开了门,跟纪静宜一道进去。 廊下摆了两盆石榴,发了叶,指甲盖大小,一条长鱼缸,水被晒得微微发绿。 站在台阶上,纪静宜盯着一只画眉笼子看。 “哦,给罩了蓝布,它歇着呢。”卫向莹说。 纪静宜没去正厅,进了东厢的卧室,她腿有点软。 坐在床沿,踢掉鞋:“我也躺一下,头晕。” “多睡会儿,什么都别想了,”卫向莹把窗帘拉上,屋里登时就黑了,“我也不叫你,饿了自己起来吃饭,都是现成的。” “嗯。” 纪静宜躺在她枕头上,眼皮粘在一起。 胡同里的喧闹远远地传来,小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稚嫩尖脆,一忽儿近,一忽儿远,听着一点也不觉得吵,温吞地把她裹在里头,纪静宜感到踏实、放松。 任何东西,一放下,就难不住她了。 每逢提质增效推进会,都规整森严,王不逾强打着精神,端坐了一个上午,明明早上没吃什么,胸口总有东西沉沉坠着,喝多少水都压不下去。 各条线负责人依次汇报时,声音也像隔了一层,朦胧地响在耳边。 会议快结束,轮到他发言时,王不逾抬眼,目光清淡地看了一圈,语速平稳:“按既定方案推进吧,严控合规风险。” 散会后,王不逾拿上文件起身,落在了队伍后面。 魏总拍了下他,关心道:“怎么了,不逾,瞧着脸色不大好,这可不像你啊。” “噢,这两天事情太多,没休息好。”他公式化地笑了笑。 魏总点头:“年轻人,工作上进是好事,也得注意身体,革命的本钱还是要有,没什么事,下午早点回去。” 王不逾一副受教的表情:“好,谢谢您关心。” 魏总走后,他在原地站着,思索了几秒,一时想不起究竟革什么命,又要什么本钱。 这是他头一回感到迷茫,还是身处肃穆的集团会议室里。 回到十七楼,走廊上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处室的小伙子,见他过来,不约而同地站直了,叫了声“王总”。 王不逾轻点了下头,脚步没停。 “王总,”温秘书一直候着,他说,“罗律一早就来了,等了您半天。” “好,你去倒杯浓茶来。” 王不逾把手上的文件从右手倒到左手,腾出来推门。 罗律师见门开了,放下腿起身:“王总。” 王不逾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叫坐。 他走到衣架前,抬手脱了身上的外套,挂上。 窗户朝南,中午的光从外面斜进来。 一件白衬衫绷在他背上,到了腰际收得利落,没半点赘余。 然后王不逾才走回来,抬了下手:“坐,说说吧。” 罗律师没坐,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是我失误,何家那小子,去年在我律所实习,我是他的带教,这有些东西…” “不说这个了,”王不逾出声打断,他问,“他结束实习以后,怎么没留你那儿?” 罗律师嗐了一声,自谦道:“嫌我庙小呗,托他母亲那边的关系,找了更好的去处,他姥爷法学院的么。” 这时温秘书进来,把茶递给他,又退出去。 “年纪轻啊,心气儿高,”王不逾喝了一口,慢慢地说,“总想进大所,接大案子,急于证明自己。” 罗律师大致懂了他的深意:“是,听说前段时间出了个投诉,他教唆当事人闹事,在网上歪曲案情,扇动舆论向司法机关施压,后来不知道怎么,又给撤了。” “正当程序撤的吗?”王不逾问。 罗律师笑着摇头,一副你知我知,不好多说的样子。 王不逾往后靠了靠,恍然道:“律师这行啊,最吃名声和信誉,毁了这两样,哪家律所敢重用?” “当然,我有数了,你放心。”罗律师看着他说。 王不逾点头:“去吧,我这儿还忙着,不多招待你了。” 当天没撑到下班,下午还审着文件,王不逾靠在皮椅上,眼皮渐渐发沉,意识一半飘在字上,另一半不听使唤地阖拢,拢进一种半睡半醒的,粘稠的雾里。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办公室,似乎光线不对。 好像又回了家中主卧,墙纸是纪静宜说讨厌的,过分庄重的老钱风。 有人蹲在地毯上叠衣服,背影很眼熟。 王不逾想张口叫她,喉咙里却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 女孩子也没回头,她忙着收拾行李,一件又一件,收进一个他没见过的箱子里,边收边抬手抹眼泪。 他连正脸都没看见,就断定她伤心极了,失落极了。 因为每抹一下,都像有一个小镐子,在他心口上锹一下,锹得他血肉模糊。 王不逾想上前,可脚被钉在了地面,抬都抬不起,他只能站在原地,忍受凌迟的酷刑。他好着急,急得后背一层一层地渗出汗。箱子最终被合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从椅子上惊醒过来。 春光正好。 今天居然艳阳高照,为什么他总以为是阴的,甚至下着雨。 王不逾看了眼时间,五点半,才眯着了二十分钟不到。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发现手腕在细细地抖,喝了半杯茶,才勉强将那种窒息感压了下去。 下了班,王不逾拿上公文包,进电梯。 走出来才发现摁错了楼层,原本要去地库的,怎么到大堂了。 刚要转身,他瞥见展厅的主管黄肇源,正和一个男孩子说话。 男生带着点讨好的殷勤,问老黄说:“那纪老师明天会来上班吗?” 黄肇源支支吾吾,答不上:“这我就不晓得了,她今天有事请假了,你不是参加那个青年扶持计划,没有她联系方式吗?” 王不逾被这声纪老师绊住脚,打量了下那男生。 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个帆布包,包角磨得毛了边,露出里面的画具,一看就是为写生到处跑的。生得倒是清爽,眉眼挺干净,就是头发长了点儿,流里流气。 男生摇头:“我们只邮箱联系过,我想问问审核进度,也…也还有别的要沟通。” 黄肇源也急着下班,他说:“那你改天再来吧,或者问问其他人。” 他苦恼地说:“别人欣赏不了我的画,她很有眼光的。” 王不逾站在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除了眼底一点极淡的探究,脸上没什么异常。他转了个身,又重新进了电梯。 一到家,张妈就等不及地告诉他:“老二,你知道静静去哪儿了吧?东西全搬走了呀。” “知道,你不用管了。”王不逾径自往前走。 张妈又追上去:“要是吵架了,你就快点去哄哄她,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姑娘顶真?让着她不行吗?做了夫妻的人,同船渡水的缘分呐,你不当惜,老天爷就给你收走了。” 王不逾耳边嗡嗡响,他扶着门:“好,我去休息了,您吃饭吧。” 张妈又担心他:“你不吃了?忙一天了,米也不进一粒啊,身子扛得住吗?” “扛不住算了,”一整天的阴霾压在头顶上,王不逾实在没精神说话了,心灰意冷地应,“我要过去了,麻烦您,给家里报个丧。” “……”张妈咂咂嘴,吃错什么药了这是。 王不逾出了一趟长差,带队去南边视察了近一个月。 如果还没离婚,他不会接下这种差事,一来时间太长,管不到京里的事,二是耽误家庭生活。 可他一下子没有家了,纪静宜不再需要他照顾,日子忽然多出大把空白。 结婚前,他把时间规划得很好,连闲暇都预排进去,但现在只感到无事可做,无效的茶局、酒局一律推掉不去,可又受不住那种空旷的荒芜。 有一段时间,他选择留在办公室加班。 文件批得很慢,逐字逐句地抠,用红笔在边上批注,茶水凉了又倒,整层楼都走光了,灯灭得只剩他这一盏,他坐在那团光里,翻纸的声音响在空荡的房间,格外清。有时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就靠在椅子上,把第二天开会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一遍流程,谁先发言,可能提什么,该怎么回应。 往往这个时候,差不多十点多了,他才站起来,关灯,锁门,回家。 可进了门,除了声控亮起来的玄关灯,没有任何的动静,连白珍珠都不会再跑向他。 他躺下去,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各个角落观察了个遍,一条瑕疵纹路也找不出,王不逾想,这家装修公司很细致,以后可以推荐给朋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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