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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他早就不睡了,纪静宜的气味把那儿腌了一遍,要么就是什么香氛没带走,藏在角落,明明屋子里冷清得要命,他却能闻到一股温热的甜香,大概率是嗅觉出问题了。 鼻子不灵没关系,怕的是这股香引起的反应,他枕在她睡过的被单上,整夜整夜地硬。 王不逾搬到了书房。 这里纪静宜踏足得少,她嫌书卷味儿太重,太闷。 书房有张仅一人宽的长榻,板面上木纹如流水,深褐里透出紫檀色的光,摆在窗边,年纪比他还要大。爷爷去世后,交回四合院时,许多瓷器文物也一并充公,王不逾只留下了这一样。 上边木头调子很浓,霸道地往鼻腔里钻,像老一辈严谨苛刻的生活作风,王不逾借此来约束自身,直挺挺地躺上去,什么旖旎念头都一干二净。有时也睡不着,打开手机随便翻翻,点进纪静宜的头像去看,她一条朋友圈也没发。 也许发了,对他不可见。 周末没了加班的借口,他开始夜跑。 路线一开始定好的,出了小区,绕上一圈就回来。第二天就管不住自己的脚,往卫家的四合院那条路跑了。 运气不算好,跑了几天,只碰到过一次卫向莹,她穿着睡衣,出来拿外卖。 见了他还挺客气,叫不逾哥,问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再一看他的运动服和跑鞋,又反应过来:“跑步锻炼呢?怎么不去健身房啊。” 王不逾没回答,他站在黢黑的树影底下,垂着眼皮。 觑了下她手里的东西,问:“你们没吃晚饭?点这些东西。” “在吃,今天家里朋友啊,同学什么的来得多,不大够了。”卫向莹看不清他的表情,听着像长辈的审问。但她不敢请他进来,纪静宜可不想见他。 朋友,同学,穿着睡衣,吃吃喝喝。 那纪静宜又穿了什么?她那些不是露背就是低领的睡裙,也能这样打闹说笑吗? 王不逾抬头,徒劳地看了眼院墙,什么也看不到,倒隐约听见些轻狂的笑声,有男有女。他皱了会儿眉,也品出了小姑娘拒客的意思,识相地走了。 “您慢走啊,不逾哥。”卫向莹像才回过神,大声说一句。 王不逾已走远了,背对着她,短暂利落地抬了下手,当作回答。 回到家,洗了个热汽蒸腾的澡。 水声停下来时,王不逾单手撑着墙,闭着眼,喘得比跑步还厉害。 他裹上浴巾出来,家里依旧静得吓人。 走到客厅,王不逾摸了支烟,也不开灯,坐在微弱的夜光里,沉默寡肃地抽着。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想到纪静宜第一天搬进来的光景。 行李是她舅舅的秘书拿来的,他以为下了班,纪静宜就该主动回来收拾了,可捱到他准备睡觉,她竟然还在外面混局,一点时间观念,一点不给别人添乱的自觉也没有,头晚就搅乱了他的生活,之后越弄越乱。 然后干脆地一扭头,回到属于她的,热闹生动的世界里去了,留下他不知如何自处。 那时他是什么样的? 过着高度效率化的生活,井然有序,到了点就入睡,没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也不会一回到特定的地点,想到她就起反应,撑得难受。 一道闪电落下来,几乎将半边天都照亮,又倏地轰隆起春雷,离得远,在云层里闷闷地响。 王不逾偏过头,望着窗外,指间夹了根抽了一半的烟,白雾一层层绕开。 很快,风裹着雨往玻璃上砸,噼里啪啦。 四下暗且静,像小时候罚过站的,阴沉森严的院子。高一那年,他还跟着崔先生写字,放学路上碰见周覆他们,架不住一再地拉请,去球场打了半小时篮球,到家已经晚了,父亲发了一场脾气。 他生气也从不直说情由,总要推到大是大非上,来佐证自己其实明事理得很,都是孩子太没规矩了。于是当面让他给崔先生道歉,说白白地让老师等你这么久,这是当学生的礼数?你以为谁都请得动他教字,还不是看你外公的面子,你竟然这么贪玩,辜负他们。 当天连晚饭也没吃,王不逾就去拿笔写字了,写完照样逃不过被罚。也是这么个落雨的仲春夜,空气里闻得到浓郁的槐花香,他一直站到深夜,身上衣服又单薄,冻得他止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颤,上下磕碰。 想到这里,王不逾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么多年都过了,怎么这股凉意又卷土而来?重新渗进脊骨里。 惊得伸手摸了下,原来是刚洗了澡,后脖子上水没擦干,寒浸浸地流下来。 王不逾伸长手,沉重地吐出口浊气,把烟捻灭。 他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老周,我手上有份材料,出差前要交给你…对,明天再聊。” 出去视察,要比待在家里好得多,几天就换个酒店,身边围着大小负责人,王不逾眼睛不停,嘴也没休息过几下,跑神的功夫都没有,更匀不出脑子想别的。 等他从南边回来,京中已是将尽未尽的暮春。 傍晚五点多,出了机场,钻进鼻子里的,是杨树新生的叶子味,青涩里带点苦。 坐在车上,王不逾再一次点开跟纪静宜的聊天框。 在扬州的时候,他随万利当地的负责人去大运河博物馆,参观苏绣特展,有一架双面异色绣的屏风,紫檀木的框,绣的是一只白色小京巴,针脚细到身上的毛都有粗有细,尤其耳朵上那几根绒毛,介绍的人说,是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劈了又劈,劈成四分之一,再八分之一,绣上去之后,对着光看,几乎没有线存在的痕迹,只看见毛茸茸的轮廓。 王不逾站在太阳地里,看了很久,入了迷,恍恍惚惚的,还以为是帮她写解说词的早上,他拿出手机来,拍了一张发给纪静宜,说:【很像珍珠。】 可纪静宜没有回他。 隔了一两分钟,有人叫了几声王总,他才收起手机。 他反应过来,哦,那个早上过去很久了,久到他们已经不是夫妻。 纪静宜没有拉黑他,她选了一种最冷漠、最中立的办法。 点进去,王不逾看她发了朋友圈,拍了几道菜,配文就两个字:小酌。 他放大了几倍,结合背景陈设,和瓷碗的样式,认出了这个地方。 没多久,又接到周覆的电话,说有几个问题,要和他当面谈。 王不逾看了眼时间:“去濯春吧,到那儿聊。” “不用,”最近案子多,周覆忙得不可开交,“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儿,还吃什么…” “我半小时后到。”但王不逾已经发话,并快速挂断。 周覆:“……” 他什么时候沾上自说自话的毛病了。 但也没耽搁,电话打完他就往那儿去。 在胡同口碰上王不逾,两人一齐往里走。 “我说,”周覆打量了他一眼,精神尚可,“这趟去够久的,架子摆足了吧,可怜我天天加班。” 王不逾说:“这不是请你吃饭吗?顺便督办一下正事。” 周覆心想拉倒吧:“得了,前段时间你推了我几次,你姐夫叫都不出来。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了濯春的门,正是一年里风光最好的季节,里头人不少。 二人绕开影壁,走过十字甬道旁的花池子,王不逾一抬眼,就瞥到了雅间窗边的纪静宜。 她坐在那把玫瑰圈椅上,还是一贯大胆的穿着,一条灰蓝的丝绒长裙,深v领,脖子上坠了条红钻石项链,昏黄的日头下,折出细碎而艳丽的光。 满树的花,满院子的人,满桌的菜,仿佛顷刻间不存在了。 王不逾站在窗外,半天挪不动步子,目光直射在椅子上的人身上,他胸口开始发紧,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徐徐春风里,太过鲜活的气息裹着残余的旧梦扑面而来,每一个细节都在不遗余力地提醒他一件事: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儿想她。 纪静宜没往这边看,她端起杯子啜了口茶,又接着和身边的人说:“还不难吗?就前两天,我跟着去通州看了一趟,四个人合租一间房子,画架子都支不开,可人家小风画出来的东西吧,那是真好,没亲眼看见,我都不信是地下室作品。” 对面有人拿起酒,给她倒了一杯:“行了,冲你这一句话,我下周让经理人去看看,真有潜力的,一定发掘到我画廊来。” 王不逾看清了侧脸,殷勤侍酒的人居然是小雷,这小子这么能钻空子吗? 他注视得太久,连停云都瞄到了他的身影。 停云轻声哎了一句:“是我哥,他出差回来了。” 这一叫,纪静宜也懵懂地转过头。 她脸上还是副笑模样,唇角往上弯起了一点点,像花瓣边缘往回卷的弧度。 他们的目光在傍晚温柔的光泽里相碰。 只两秒,纪静宜就原样收回视线,像没看见,更来不及注意前夫即将上扬的嘴角,就又去和身边的人说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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