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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女子摇头:“此处不记人名,不认面孔,只渡该渡之人。“ 老妪眼中闪着泪光,但终于还是举碗饮下。随着最后一滴清汤入口,她面上沟壑忽然舒展,面目像婴儿般纯净安然,轻盈抬步走向彼岸。 玄衣女子递上白瓷碗给李念之,李念之盯着那碗汤,没有接。他眼中还映着一场熊熊大火。 “我不喝!“他开口,嗓音涩哑如锈铁摩擦,”我要回去。我还有必须要诅咒报复之人!“ “这奈何桥,只有饮过此汤的魂才踏得上去,你若不饮,便只能滞留此岸,等怨气将你一寸寸蚀尽,化作忘川河底一粒沙。“ “那便化作一粒沙,“他突然笑了,笑得狰狞如鬼:”横竖我这一世,活成了笑话。被最爱最信之人欺哄背叛——不,甚至连欺哄背叛都算不上。“李念之一秒戚然,再一秒狂笑,他颤抖地捏着那盛满孟婆汤的白瓷碗,抬起燃着怒火的双眼,”我无法放下!我不要去投胎!我的怨恨是真的,我要用这无尽的怨恨,诅咒他们不得好生,孤鸾入命,永世不得真心!只有这样才算公平!“ 李念之拿着白瓷碗的手顷刻热气蒸腾,孟婆汤竟然蒸发殆尽。他挥手将瓷碗扔出,眼看要砸碎在玉石桥上。 那玄衣女子一惊,飞身试图接碗已然来不及。不料一个圆润身影滴溜溜如旋风转到桥边,一只肉乎乎的手从空中扣住白瓷碗,又随着那圆润身影转了两圈,转回到到玄衣女子跟前,顺势把碗托在女子面前。这才看清那身影是个白须白发可爱老者。 “谢过大月老。”玄衣女子一手接过瓷碗,另一只手捻乌木簪电光火石间已对准李想的天灵盖,作势要插下去:“死得不耐烦了?” “孟婆息怒。”大月老用胖手握住玄衣女子手腕,“奈何桥上溅了鬼血多不值当,这鬼满腹怨恨,执念太深,就这样投胎了也难免祸祸人间,不如交给我带他去修炼修炼,要是仍然冥顽不灵再收他魂魄下他去十八层地狱也不迟啊。” 玄衣女子冷哼一声,收回乌木簪插回发髻。“看在大月老求情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执着已经过去的事情毫无意义,没有好死,如何好生?” 你管这叫好死吗?亲眼目睹最爱的女人和最好的朋友苦恼如何告诉他,他才是那个局外人,伤心暴走又遭堕马,把头摔个稀烂。还能死得更差吗?他诅咒命运,诅咒孟婆,诅咒一切天上地下不开眼的神仙与天道。到底谁制定了这样的狗屁规则?我不服!还有那两个人,他绝不放过,绝不原谅! 既然如此,一起毁灭吧 大月老捡了李念之回去,先把他收拾干净。撞碎塌陷的颅骨重新捏合平整,脸上手上的擦伤也都抚平抹净。 李念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我现在是鬼吗?” “额,应该说是某种中间态,”大月老尝试解释,“我留下你,是希望你跟随我,学习如何做月老。” “我为什么要做月老?”李念之抬头看大月老,“做月老能让我报仇雪恨吗?” “额,当然不能,”大月老开始浑身冒冷汗,突然觉得自己出手救下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鲁莽了,“你是因为姻缘起的怨念,如果让你看清缘份安排的因果,应该就能化解你心中的这份怨恨。做月老,虽然不能报仇,但是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因缘簿。” “好,我倒要看看是谁给我定的这混蛋因缘!” “月老是份神职,虽然你只是见习月老,但是一样要严格遵守各项戒律,包括但不仅限于严禁违规使用神力,在人间出入不得透露身份,不得与在世时的亲友相认和产生任何联系。尽管在执行月老职责时,你会以完全不同的面孔出现,但是不可以通过语言、书写等方式对他们进行任何明示暗示。不得扰乱他们的生活。” 大月老尊尊教诲。 “哼,那这个月老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大月老无语。难道自己真的救错了人? “知道了。”李念之看着大月老一脸担忧沮丧,突然有点同情他,“我听你的便是。” 大月老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念之突然想到什么:“换副面孔的话,名字呢?要换吗?” “自然要换的,你自己可有中意的名字?” 李念之沉吟片刻:“念之为想,就单字一个想吧。” “好,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李想了。” “李想?好名字!”一个磁性干净的声音在李想身后响起。 李想转身,看到一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生得清贵俊朗不说,眉目间似有金光流转,通身气度如月照金山。 大月老笑眯眯对那美男子挥手,向他介绍李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晋月老李想,还在学习期,这位是新晋财神常进。” “常进?”李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名字——好生俗气。” 大月老一脸尴尬,白了一眼李想。 常进倒是不以为意:“我这名字的确是比不了李兄名字清雅卓然。职责所在,讨个好彩头而已。” 李想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大方真诚的年轻神。可能是和偏执阴暗的自己正好互补吧。 接下来的日子,李想跟随大月老系统学习月老的技能,牵红线原来是其中最简单一环,月老大部分的工作与修为都体现在对目标人物的考察与配对上,而且越是了解深入,李想越是发现,月老决定权其实很有限。因为在月老赋予的姻缘之上,还有许多更高级别的天道或者规则要遵循,比如司命掌握着每个人的命格,月老牵的线不能与司命所定的命格、也就是人生剧本相冲突。 还有大月老提到的因缘簿,有些人的相遇源自前世结下的因果,那么此世月老所牵的姻缘,是抵不过这种前世今生的因果逻辑的。所以,那些三角恋、那些单恋暗恋、那些求而不得,或者明明相爱却无缘相守,大部分是因为这世牵的姻缘,与命格或者因果有了冲突,才造成了混乱与纠缠。 不知道我那可笑的缘份算是哪一种? “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因缘簿?”李想问过大月老。 “在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月老之后,我会告诉你。”大月老答得郑重。 李想只问了那一次。 期间大月老几次提出带李想下凡去见习,都被李想以自认学艺不精还想再精进技能为由推辞了。这让大月老颇感欣慰。因为大月老一直担心李想怨恨太重,会借机下凡去报复或者胡来。可在李想几次推辞随他下凡之后,大月老觉得自己多虑了。对于李想的警觉自然放松了许多。 而这正是李想要的效果。 他当然想去人间看看。看看那害死他的两人过得怎么样。 他们会为他哭吗?愧疚吗? 一日大月老被召集去开神仙大会。李想借机求了常进带自己去人间游逛。因为他还是见习神仙,无法独立出入人间。 常进心思单纯,并不知道李想所经历的痛苦和抱有的怨恨,只迟疑了不到一秒就答应了。 常进要执行公务,去搞几个善良人暴富的神迹,以引导凡人向善。李想借机独自去了普济堂。他太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可又害怕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想到她,他内心一阵揪痛。很奇怪,碎裂的头骨没有痛感,可是心口的痛却清晰生动。他忍不住捂住胸口。 赶到普济堂的时候,夜幕悄悄垂下,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李想翻墙进去,坐在大柳树树冠的阴影之中,那里正对着她的闺房。窗户关着,借着烛火,能看到她正坐在窗边的影子。一动不动。 会是在想我吗?李想手里拿着一壶酒,对着窗户大口灌下。 烈酒烧灼着喉咙,让他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此时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走到窗下,他没有撑伞,一只手捏着一封信,字迹已经被雨水打湿模糊成一片,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正是他的友人,那个书生,他爱着的女人真心爱着的,那个男人。 李想还是看不清那张脸,但是他看到了他手中攥着的东西——那支梅花簪,曾经插在她发髻上的梅花簪。 书生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这让李想心中终于生出点暖意。 李想咧嘴笑了。 “茵茵,都是我的错!”那书生在雨中向着窗子呐喊,声音悲恸,“你千万不要责怪你自己。我不应该拖这么久的——千错万错,错都在我。你不要,不要对我说如此绝情的话好吗?” 书生颤抖着举起手中已被雨水打湿的信,声音更加哀怨:“茵茵——” 女人终于难奈不住,发出凄惶的一声长叹:“事已至此,我们怎么可能——继续在一起。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到——想到他在我们面前——我无法忘记他最后看向我们的眼神。” “你让我再见见你,好吗?”书生垂死挣扎。 女人的影子在颤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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