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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另一个老太太喘着粗气走过来,其他人问她怎么才到。她说,大院西门又停了三四辆警车,警察正跟保安说话呢,我站那看了一会儿。紧跟着我旁边有人接了话头,说,今天是又来查了,大早晨就来了,那边那个小卖部刚开门,还有个警察跟小肖说了两句。 他们议论公安局是不是还怀疑肖如娟,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也才注意到小卖部后面的体育局家属院有民警出入。我尽快拿钥匙进了单元门,上到三楼。中途我没有休息,到三楼时已经快喘不上气。一位女警察在我家门口站着。她连下几级台阶,扶了我一把,问,302的陈阿姨是吗? 我抬头看她,挺秀气的小姑娘,细细的眉毛,白净的脸。她对我微笑,另一只手亮出了证件。她说,阿姨您好,我是区刑警队的,林梦方,有些事情想找您问问。 林梦方 胡文静招了。全部。她一边在审讯室抽抽嗒嗒,一边说她怎么跟洪朗商量,不管谁问,一定一口咬死,洪朗15号晚上是十一点半左右到的家,到家后就睡觉了。我问她为什么。胡文静说和顾夫矛盾最大的就是洪朗,嫌疑最大的也是他,不这么说洪朗就要被抓走,那她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说完她又捂着脸大哭。 我师父去接李宛晴的电话了,小王临时替他。小王拍着桌子对胡文静喊,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想了想,拿过一卷卫生纸,递到胡文静面前。胡文静不敢动。我又扯下一些纸,硬塞在她手里。 我放平声音,问,洪朗是四点到家的,那他之前在哪儿? 胡文静擦了擦眼泪,闷声说,洪朗告诉她的是,他喝多了,以为自己进了西门,其实是沿着路往北走了,后来歪倒在路边的冬青里,在那儿睡了一觉。等他睡醒,才发现自己压根不在家。 我说,所以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胡文静低着头不吭声。我看一眼小王。小王立刻弹起来,回组里汇报,组织抓人。我留在审讯室,继续问胡文静:“洪朗回家的时候,你睡了吗?” “在沙发上歪着,”胡文静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敢睡。”我问为什么她没去找洪朗。胡文静说,本来就知道他会晚回家,就没多想,到十二点多惊醒了,看他还没回,也不知道咋回事,就先给李宛晴家打了个电话,但没打通。 我问没打通是什么意思,忙音?胡文静说,不是,就是响了七八声铃吧,没人接,估计她可能是睡死了,我也没好意思再打。我问那然后呢?胡文静说她猜洪朗和顾夫可能还没喝完,大晚上的她又不好出去,就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就迷糊了,直到洪朗突然回家。 我问,他身上有土吗?冬青叶子呢?胡文静说,叶子没看见,土确实有一些。 我问话的时候,我师父重新走了进来。他往椅子上一坐,听胡文静说完,忽然一探身。他说,所以洪朗脸上那两道,是冬青树上划的。胡文静说,对,流了些血,他自己都没觉出来疼。 师父点点头,示意我继续。我让胡文静接着说。胡文静说,她问了问大概的情况,就让洪朗去换衣服,再补一会儿觉,到六点多,就听见楼道里有人挨家挨户砸门,说大院里死人了,死的是顾夫。她一下慌了,赶紧把洪朗喊起来,问他怎么回事。结果洪朗说他也不清楚。 “所以你就想到了撒谎?”我问。胡文静往后缩了缩,又不吭声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阵,问,你自己觉得,是不是洪朗?胡文静摇摇头,比起否认,更像是无法回答。我说,你肯定也有怀疑,不然不会急着帮他掩盖。 胡文静抬起头,问,我能回家看一眼孩子吗? 我师父叫人把胡文静带走羁押。从门口走回屋里,他往审讯室的桌子上一靠,笑了一声,说,这算什么事儿。 我问他怎么觉得。师父说,我怎么觉得有个屁用,嫌疑这么大,先查吧。我说,师父你还是不认为是洪朗。师父说,还是那句话,他有什么必要用车抛尸,就算跟车没关系,痕迹是以前箱子上就有的,那又有什么必要用箱子,又哪来的箱子跟电话线。 他说,你也不觉得是他。我说对,顾夫的案子,处处都透着是预谋作案,不像是洪朗能想出来的。“你不怀疑胡文静了?”师父问。我说也怀疑,但胡文静这种心理素质,不像。 我师父拍拍手,直起身,说也不要想太多。他又说,不过这次你立功了,审得不错。我没搭腔。我说刚才没别人在,胡文静说了件事,让我很在意。 我把胡文静给李宛晴家打过电话的事说了。我师父愣了愣,下意识掏出个牙签。我说这不正常,得睡死到什么程度,才能电话响七八声都听不见?她女儿也在家,女儿也没听见?顾夫可是一晚上没回,正常不是该以为是他打来的,立刻去接? 师父说,这么一说是有点儿怪。我问,所以她找你什么事?师父说,李宛晴说在家里整理顾夫的遗物,翻出个本子,上面写了东西,还有洪朗的名字,她觉得可能对我们有用。我说,那我去拿。师父说,她说她亲自送过来。我说我也想见见她。师父说行。 在分局的接待室,我第二次见了李宛晴。这次她挽了个马尾辫,露出发丝下的脖子,白得柔和。她穿着银行的正装,坐得板正,把一个黑色软皮的本子推给我师父。本子皮面上印着自来水厂的周年纪念字样,看上去用了一段日子。 我师父问,洪朗名字在哪儿。李宛晴翻开做了折角的一页,说这里。我凑过去看,不是很能看明白。纸页上每一行都以一个名字开始,后面乱七八糟写了一堆符号,洪朗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一行。 师父说,这咋跟密码本一样。李宛晴说,她也看不太懂,但这些名字里有一部分她认识,都是顾夫厂里的同事,她感觉,可能能从里面找到一点线索。 “你见过顾夫用这个本子吗?”我师父问。李宛晴说见过,前阵子顾夫经常晚上在这个本子上写写画画,顾夫说是工作需要,她就没仔细问。我师父说,知道了。他收起本子。李宛晴问了一句,这个能帮上忙吗?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一直很稳,和她今天给我的感受一样,平静却有力,只有到这一句带上了一丝急切。 师父说,也不好说,但你放心,我们肯定仔细去查。 “正好你来了,还有事儿要问你。”他把话题一转,接着拿眼看我。李宛晴也看我。在她的视线前,我突然有些拘谨。我说,我们刚审了胡文静,胡文静你认识吧?李宛晴说,认识,我们是同事。我说,胡文静向我们供述,案发当晚大概十二点前后,她给你家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 李宛晴眨眨眼。“会不会是拨错号了?”她问。 我没想过这种可能。我顿了一下。“所以你没听到有电话?”我说。李宛晴说,也不好说吧,我这个人睡觉很沉,打雷都叫不醒,可能正好睡熟了,没听见电话响。 我说,胡文静说响了七八声。李宛晴睁大了眼,说真的没印象。我问,那你女儿也没听见? 李宛晴说,警察同志,现在是怎么了吗?我师父说,没怎么,随便问问,这样,你先回去,我们也回去研究研究,你如果再发现什么或者想到什么,随时跟我们联系。“尤其是顾夫在人际关系方面的。”他对李宛晴补充。李宛晴问,你们又审胡文静,是不是还怀疑洪朗。师父说,都还在查,你放心,有消息我们肯定告诉你。 我问师父,什么意思,就这么让她回去了?师父说,你先别着急。“第一现在专案组还没把李宛晴列为嫌疑人,要注意沟通的方式方法,”他说,“你别说得好像在审她一样。” “第二?” “第二胡文静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师父补充,“你自己也说了,存在她和洪朗合伙作案的可能,那她的话就不能全信。”我说我还是觉得有问题,胡文静不至于专门提到这个电话。师父想了想,说,走,去查查通话记录。 晚上我到家已经九点半多。我爸还没回来。我妈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我爸呢?”我问。我妈说,去吃饭了,跟你叶叔叔,你还记得吧,你小时候经常来家里玩儿。我说记得。我妈说,你叶叔叔现在生意做大了,儿子也出息,管着他爸手底下一个大药厂。我把包放在沙发上,随口问,就小时候胖胖的那个?我妈说人早不胖了,快一米八的大个子,可精神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说我上警校那阵子,有一年叶叔叔请她和我爸过节聚一聚,他儿子也在,拍了照片,拿给我看看。我说,妈你坐着吧,我先不看。我妈又说,早知道今天也叫你去,一块儿见见,你见了就知道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说哪有空,顺手拆了桌上一包妙脆角。我妈说,少吃零食,不健康,还容易长胖,在单位食堂没吃饱?我说随便吃一点。我妈说她就不吃零食。我一指桌上一个个装瓜子花生果脯的盒子,说,不装袋里就不算零食是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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