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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遣散了这些阴兵,在北方乌云之上,望着青龙殿看了许久,忽然双手合十,一阵黑雾过后,左手捏着一封信纸,右手是三千镜的镜框,他把双指点在自己心口,心头血从中指指尖流出来,落在镜框中,血液溶进镜框内,平白长出一面镜子来。 “算了,”玄武喃喃念着,摊开信纸,一支笔出现在手心,他写下孟章在云中阁看过的那封信,最后竟是心口一阵剧痛让他拿不住笔,“算了,想来你,也不会看……写不写完都,无所谓,算了。” 他招手,唤来一条黑蛇,将信给它,叫它送到里头去,等黑蛇走远了他才蹲下来,抱着膝盖,眼前一片模糊。 一眨眼眼泪就落了下来,玄武笑了下,用手掌压在眼皮上,脑海里全是方才青龙和那女孩儿并肩的模样,他竟然觉得他们那样般配。 “算了,”玄武声音发颤,嘴角却是勾着的,倔犟地念,“我不要了。” 葬花吟23 孟章站在一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见玄武在原地默不作声地蹲了许久,他孤零零的一个,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体好像有什么地方痛极了似的发颤,底下那些仙家高声庆贺,奏乐声明亮鲜快,那些人谁不是笑意满面,天上天下竟然成了两个极端。 玄武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以那点儿血渍为力,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符文,天象突变,北方深处忽而吹来一阵阴风。 “当年你,给我找了魂,送我,”玄武两眼无神,低声念着,画着符的手越来越快,“现在,我还给你。” 那条黑蛇已经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悄悄溜进了青龙殿,估计再过不久就能把信送出去,三千镜也会到青龙手中……大概会吧,若是他还不肯打开信的话,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血色的符文在空气中凝固出真正的形状,孟章越看越觉得眼熟,心猛地一跳,这竟然是玄武七宿的样子。 玄武亲手画出自己的星宿,然后手一勾,周遭弹出无数颗细小的星星,闪着十分微弱的光,萦绕在玄武四周。 他双手聚拢,无数颗星星又汇到一起,最后汇成了七颗圆形的淡黑色球体,在玄武身边绕着圈儿,每一颗球体内部,都有几颗巴掌大的透明光球。 它们内部的小光点勾勒出不同的图案,从左到右这么一看,刚好是斗、牛、女、虚、危、室、壁,七颗星宿,玄武七宿,其中室宿与壁宿漂浮的位置非常接近,近乎是连在一块的。 玄武闷着咳嗽了几声,手往前一握——孟章近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要干什么,连忙扑过去阻止,但身体却从玄武身体中穿了过去。 说不清他是幻影还是玄武是影,但玄武的手已经伸过去,抓住室壁二宿用力往外一扯,刹那间风云变幻,云卷翻腾,都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中袭来,孟章听见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也听见了玄武承受不住痛苦而从喉咙里泄出的闷哼。 孟章在此之前做过太多预设,玄武可能是受了什么伤,所以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将星宿赠予他,亦或者是有别的原因——他怎么也想不到,玄武是硬生生将星宿从身体里扯出来的——他仿佛和玄武感同身受,难受得直抽气。 沈陵光说过,星宿是他们的骨,是他们的魂,玄武这样和砸碎了自己的骨头,扯烂自己的魂魄,那痛楚孟章甚至不敢细想。 玄武视线深邃,望着青龙殿内,眼底忽而升起一抹恨意,如同他在大殿内听到吉时快到了时那样,眼底一片猩红。 “我祝二位,白头偕老。”玄武周遭剩余五颗星宿的光黯淡下去,他咳出几口鲜血后忽然打哕,像乘车太久而呕吐一样,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唯独手里的室壁二宿干干净净,半分血腥都没沾上,许久后,玄武缓过神来,气若游丝,眼神里的光逐黯淡。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颗星宿放在半空中,轻轻一推,星宿便循着他心头血做成的三千镜而去,融进镜片之中,只要青龙打开这封信,那么丢失宿主的两颗星宿就会从近,选择同样是四方神君的青龙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钻进去。 玄武这口气迟迟没有吐出来,而是直接栽倒在了云上,血把他玄色的衣物染成纯黑,周遭腥煞无比,孟章跪在他身边,心疼而慌张,手往前搂了好几次也无法将他搂进怀里,双手伸出又搂了个空,到头来他什么也拉不住。 “白头偕老,”玄武笑了一声,干脆倒在云上翻了个身,眼眶通红地盯着天,“恩爱,两不疑。” 天边黑星再次闪烁起来。 孟章想开口,但他刚说出一个字就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根本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黑星又要带他走,难道他不能把魂魄还给此时的玄武吗? 难道他不能抱住此时的玄武吗? 身体逐渐变得轻盈,往天空之上飞去,孟章用力挣脱那种漂浮感,玩儿命往玄武身边扑去,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握住了玄武的手。 玄武一愣,视线投过来。 “青龙成亲是有原因的!”孟章不管不顾地吼,“他并非真心成亲,你——” 孟章手心一空,他竟然再次从玄武的身体里穿了出去,玄武倒在云上,视线迷离涣散,黑云翻卷。 被黑星带走之前,孟章看见玄武那朵黑云之上处处都是血,他撕开魂魄,像撕碎肉体和骨骼,明明完整一个人躺在那,却让孟章觉得他七零八落。 黑星的光芒逐渐收尾,孟章再度睁开眼,这次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周遭没有一丝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孟章感觉自己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奇怪的是他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一切都寂静得那么诡异。 “咚——” 钟声忽然从远方传来。 “咚——” 又是一声。 这和孟章朝圣时听见的钟声一模一样,像在呼唤又像在指引,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问:“你可愿皈依——” “你可愿皈依……” 又是几声钟响。 每一次钟声响起,这个地方就会更亮几分,直到钟声逐渐淡去,孟章已经能够看清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里——他竟然是漂浮在天空之上的。 天空一片黢黑,前方是小玄武等人的那个山洞,山头也在,只是山腰被埋进云雾之中,看不见底。 孟章只是想着去洞口看一看,身体就自然而然地飘了过去,刚落地他就察觉到了墙上的花纹,那是玄武七宿的印记。 前五个的印记深刻,后两个——室壁二宿的位置上,印记淡得近乎看不见,孟章伸手一碰,前面五个印记顿时绽出一抹亮蓝色的光,墙皮脱落,五颗星宿被装在透明的光球中,滚落出来,悬浮着飘向孟章身边。 孟章望着那五个光球,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你们就是玄武,对吗?” 星宿在他身边环绕着飞行,像亲昵极了,时不时往孟章身上蹭一蹭撞一撞,孟章站在山洞前回过头,看见身后一片望不见边际的黑,前方明明有光亮照过来,但这里除去山洞之外,所有地方都是黑的,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这里才是真正的,沈执明的识海。 他先前看见的那些,大概是藏在沈执明识海内的,还是玄武时的记忆。 孟章深知此时不是难过伤感的时候,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学着方才玄武的样子,以灵力汇聚在指尖,点住心口几个穴道,胸前内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他没有玄武那么大的本事,将心头血逼到手指,因此,他双手合十,从青光中抽出一把匕首。 光球们似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全都飞起来绕在孟章手边,似乎是想阻止,孟章轻柔地挥开他们,没有犹豫,直接以刀尖探入血肉,取出心尖上那一点儿最赤诚的血,随后赶紧用灵力护住自己的心脉。 疼痛让他弯下腰,呼吸也变得颤抖,他沾了点儿血,开始凭借自己的记忆以血画符,召出自己体内的星宿,凭空召出室壁二宿定然不行,星宿不是他的,不会听他的话,孟章开始画的,是青龙七宿。 一开始他还不怎么熟练,那阵子他光研究北方七宿去了,此时此刻画起自己的星宿却无比顺手,愈发熟练,下手也越快,光球在他身边焦躁地打着圈儿,却不往他画的星宿旁飞去,片刻后,以血凝成的青龙在空中定身,孟章深吸一口气,以灵力催动—— 霎时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阵一阵的嗡鸣声,孟章一愣,连忙护住那五颗星宿往山洞里退去,而下一刻,一条比山还大的巨龙腾空而出,四周像炸开一枚闪光弹一般,伴着震耳的龙吼,孟章终于见了青龙。 那龙不断咆哮着,光是一根胡须就比孟章本人还大,孟章被他吼得耳鸣,忍不住:“闭嘴!变小点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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