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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青龙没有主动找过他,哪怕一次也没有,青龙在抵御东方魔物,繁忙到没办法来找他吗? 东方和北方真的有那么遥远吗? 玄武把脸埋在枯叶里,心烦意乱的感觉愈发浓重,他干脆出了洞穴,直奔太阴阵——他太匆忙了,连太阴阵的阴气不如从前也没察觉——幽荧正半窝在床榻上,看着不知道谁给她带来的小话本,见玄武来了,又震惊又匆忙地将话本塞到枕头下:“你怎么来了?青龙又惹你了?” “……没有,”玄武吸吸鼻子,坐到幽荧身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啦?”幽荧坐起来,几千年不见,玄武长大了许多,但她还是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不高兴呀?” “你觉得,青龙爱,爱我吗?”玄武问得十分直白,幽荧一愣,好笑道:“怎么突然这样问我?” “因为我不,不知道,”玄武看向幽荧,皱起眉头,“我觉得……很难过。” “什么很难过?”幽荧反问。 是因为什么很难过呢? 是抓住那条小黑蛇自欺欺人青龙对他是特别的,旁人降世都没有贺礼,只有他有,还是无数次奔赴青龙宫后,青龙对他总是笑脸相迎? 可青龙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自己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饕餮能随便找个人上床,并不是非得穷奇不可,青龙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这么多年来只有自己一个,这也算特殊之处吗? 可若是,当初自己在魄珠里没有看见青龙孤身一人,没有因为可怜青龙而强行降世,现在陪在青龙身边的人又会是谁呢? 玄武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离开初生之地了,因为只要离开这里,青龙身边就会有更多的人。 朱雀也好,凤凰也罢……青龙身边总是会有别人的。 “小玄武,”幽荧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爱分很多种。这世间万物,皆是有灵,也皆是有爱的。我和烛照待在这里,建筑天地,建筑万物,唯独不能建筑爱。” “……为什么?”玄武侧头看向他。 “因为……爱是这世上,唯一不会被窥探和更改东西,”幽荧笑了下,“我知道你听不懂,你若是真的迷茫,不如去找青龙问问,怎么样?” “好,”玄武点点头,起身,“我现在就去问他。” “等等,”幽荧拉住他,“过阵子再去吧,你灵力亏损有些严重,待在太阴阵内补补。” 玄武茫然地看向他:“很严重吗?” “……嗯,”幽荧笑着,嘴角很快抿平,“小玄武。” “嗯?”玄武应了声。 “……要不要我帮你封闭痛觉?”幽荧说这话时没再看他,盯着地面,像在和别人说话,“你与魔物恶鬼争斗,难免会受伤,我可以将你的痛觉封闭,这样你就……” “不用,”玄武说,“阴兵战士,会受伤,我也要和,他们一样。会受伤,会痛的,才是活着。” “是啊……”幽荧又靠回了床榻上,声音压得很低,像叹息一般说了句“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玄武没听清,“嗯?”了一声,她摇摇头不说了。 月尽头07 记忆像放电影,一幕一幕地重播到孟章脑海,刹那间他体会到了玄武那些委屈和无助,还有明明身在此处,却身无居所的孤独感。 玄武的想法太简单了,他并非要青龙永生永世只有他一个人,而是要明确下来,青龙对他是特殊的,青龙心里是有他的。 但这么点简单的要求也被各种各样的不确定打破——孟章的记忆到这里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断点。 像电影播放到一半突然卡带,后续剧情加载半天没加载出来,从右下角突然弹出一部全新的,截然不同的电影,却能完美结合上先前所放松的所有记忆。 ——玄武罪孽滔天,祸害六界,他理应受罚! ——玄武,你可认罪? ——你可承认,在三千年前,你强行更改了所有人的命数,导致天象盘崩塌,四方神君神力匮乏,最终影响到天启以下五界! 你罪该当诛! 天地间需要一个新的玄武,而不是这样一个为一己私欲,违逆天道的畜生! 杀了他! 孟章心猛地一提,差点儿从胸膛里直接蹦出来,他脑海里那些庄严肃穆的声音很快散去,一股新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幽荧的太阴阵能够将玄武身体里那些亏损的阴气补足,但需要时间,因此玄武在太阴阵中停留了许久。 北方有阴兵把守,他不是很担心魔界众人来犯,在初生之地的这段时间,玄武的心总算放下来,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漂流感,心态也逐渐稳固下来。 他每天跟在幽荧身后,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我要怎么,问青龙,爱不爱我?” “……”幽荧沉默片刻,道,“直接问?” “太直接,会不会不太,太好,”玄武摸了摸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羞涩,“现在都讲究,委婉。” “那你问他,你和朱雀掉水里他先救谁?”幽荧把枕头下面的小话本藏得更深。 玄武很认真地想了想:“朱雀会飞,我会游泳。” “……毁灭吧,”幽荧又把小话本抽了出来,继续翻阅,“赶紧的。” 玄武便不问了,凑到她身边去跟着她看小话本。 不久后阴气补满,玄武只觉得自己再度活泼乱跳起来,很郑重地搂了下幽荧:“谢谢你。” “没事,”幽荧笑笑,回抱他,“玄武。” “嗯?”玄武应。 “你要知道,万物皆有顺应法则,”幽荧垂下眼眸,低声道,“诸法空相,万物自然,莫要太过执念于此……” 玄武听得云里雾里,但依旧应了下来。在他心底,除了那个山洞,太阴阵大概是他难以控制地捂住脑袋,克制住那些不断闪回的记忆碎片,试图把那段正在逃窜的记忆留住,但他只留下了一些难堪的痛苦。 “青龙!小心!” “是极恶劫!青龙!你为什么会招来极恶劫!?” “轰——” 天启上空竟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三台莲花宝座降下盛开,三个白衣和尚坐于其中,正中间那双目轻闭的和尚双手合于身前,青龙和迦莲正站在命格仙君府邸。 准确来说,他们站在府邸内均,最靠近云中阁的地方,刚从那承载着世间万物万千命格的云中阁里慌忙逃出来,云中阁内,轮盘悄悄转动,那和尚开口道:“东方青龙神君。” “擅自更改他人命格,违背天道,今吾等前来,降下九百九十九道雷劫——” “轰!” 和尚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已然朝着青龙轰了过来,青龙想也没想,直接将迦莲从自己身边推开,雷劫凶猛,顷刻间将半座院落劈成灰烬,青龙一声都没吭,仿佛已经料定了这场雷劫的到来。 “青龙!”朱雀赶来,怀中还搂着小白虎,愕然道,“他到底改了谁的命,竟然会引下雷劫?!” 四方神君与普通神族不同,是天地万物伊始而生,太阳太阴两圣孕育,在踏入六界后才踏入因果的上神,寻常仙家足以致死的过错放到他们身上不过皮毛,逆天改命?青龙究竟是改了谁的命才会—— 朱雀看到一旁的迦莲,心中疑虑愈发增大。 是迦莲,是迦莲带着青龙去了云中阁,看了某人的命格线,青龙一怒之下以神力强行更改了那人的命运结局,才会引发这样的雷劫天谴——极恶劫九百九十九道雷,若是全劈在青龙身上,不死也残废,如今天启还需要青龙镇守东方,为何如此果断降下雷劫?! 眨眼间数十道雷已经劈了下来,迦莲失神的被命格仙君带着离开此处,又是一道雷劈下来,青龙唇缝里溢出一丝猩红,迦莲骤然回过神,哭叫着:“是我的错!天道大人,不是他……起因不在他!是我带他去的云中阁,是我带他看了那些象征命格未来的线,是我——” 命格仙君一把捂住女儿的嘴,低声怒喝道:“你乱说什么!” “父亲!”迦莲用力挣脱,泪流满面,“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 是她的错。 是她见青龙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们的命格线纠缠,一怒之下强行带着青龙穿过巨石阵,到达云中阁,打开了那扇他父亲也只打开过一次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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