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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头七后,刘满堂来了。
他拎着两提点心、一箱白酒、五斤五花肉,站在秀蓉家门口,耷拉着脑袋,像还没从丧事里缓过劲。
秀蓉正在院里翻晒被褥,听见门响,回头看见他,把手里拧了一半的床单搭在晾衣绳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满堂来了。咋还拿这么多东西。”
“婶子,前阵子我爹那事,多亏你张罗。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办。这点东西,你收着。”刘满堂把酒肉往石桌上一搁,点心递到秀蓉手里。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衬衫,领子硬挺挺的,一看就是县里做的衣裳。
人比前些天精神了些,可眼珠子还是不敢往人脸上看。
“婶子,我今天来,还有个事。”刘满堂在石凳上坐下,搓了搓手,“我明天就回工地了,我爹那老屋……没人住了。我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最好是能租出去。不然过几年没人住,房子就塌了。”
“你写个房屋出租的纸条贴门上,有人来问,我领人看。租金多少的你定。要是不好租,也别着急。房子有人打点着就行,我隔三差五进去开窗透透气。”秀蓉收了点心,又去灶房给他倒水。
她这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衫子,领口软软地垂着,露出脖子下头一片白。
她弯腰把水碗搁在石桌上,两团软肉从领口里坠出一道深沟。
刘满堂正接碗,一抬头,正对上半截白生生的胸脯子,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婶子——”他嗓子发干,叫了一声,又觉着不对,“上回我爹的事,我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县里有几家馆子不错。你要是去县里,我请你。”
“叫姐。”秀蓉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语气软软糯糯的,像六月里的米粥,“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按村里辈分,赵大柱见你还得喊叔,你喊我姐就成。赵春祥早就没了,我在这村里也没个近人。往后你回来,把这儿当自己家。”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嘴角往上勾着,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着亲近,又觉着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远。
刘满堂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眼神从她领口挪到石桌上,又挪到她那双手上。
那手白,软,保养得不像庄稼地里女人的手。
他二十年前见过秀蓉,那时候他才刚拾八岁,秀蓉也就二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看到秀蓉的第一眼自己的肉棒就硬了,这么多年,自己穷找不到媳妇,晚上都是靠着幻想着秀蓉的大奶子用手解决,如今她坐在自己跟前,说把这儿当自己家,今年自己三很赞哦岁了,第一次有女人跟他说这种话,他觉得嗓子眼儿里那碗水,怎么都咽不下去。
“那……姐。”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房子的事就麻烦你了。我爹屋里还有几件旧家具,你看着该扔就扔,该留就留。要是有人租,得跟人说清楚,别嫌这房子刚办过事。”
“我知道。这种事我来跟人说。你回去安心上你的工。钥匙给我。我改天把屋里拾掇拾掇。”秀蓉站起来,走到刘满堂身后,伸手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薄被单,叠起来。
那动作慢腾腾的,像故意把腰身从刘满堂眼前晃过去。
她的白衫子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把后背和腰的曲线全勾了出来。
刘满堂没敢多看,又忍不住多看,最后把眼珠子钉在地上,说那行,我走了。
秀蓉送他到门口,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满堂,往后回来先往姐这儿来。姐给你做点热乎的。一个人在工地上,别太省了。”刘满堂嗯了一声,拎起自己带来的酒肉——秀蓉只收了点心,酒肉让他拎回去。
刘满堂非不肯,说这是心意,不能往回拿。
秀蓉笑了一下,说那酒先存我这儿,下回你回来一块儿喝。
刘满堂应了一声,又看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他走远了,秀蓉才关上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钥匙,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两提点心,嘴角弯了弯,又慢慢平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毛病。
她在戏班里待了那么些年,早习惯了拿捏男人的眼神、语气。
刘满堂老实,好拿捏。
可她拿捏他干什么呢?
她站在院子里,忽然有点烦自己。
她不能老这样。
可她又停不下来。
这村子里,一个寡妇,没地没男人,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靠这点本事。
刘满堂第三天又从县上回来了。
天刚擦黑,巷子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秀蓉正蹲在院里摘韭菜,院门半开着。
刘满堂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抬起头,先看见的是他手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发着亮。
他身上还穿着工地上那件灰衬衫,领口汗了一圈,脸晒得更黑了些,只有眼白和牙是亮的。
“姐。”他站在门口,抬手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把油纸包往前一递,“县里有家烧鸡,不赖。回来给你带了一只。”
秀蓉把韭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接,先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走没几天吗。”
“工地上这两天料没到,歇了两天。”刘满堂进了院,把烧鸡搁在石桌上,左右看了看,“房子有人租吗?”
“哪能那么快。门上贴了条,还没人来问。”秀蓉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轻得很,“这大热天的,你为了送只烧鸡跑一趟,不嫌亏得慌。”
“不亏。我就想给你尝尝。”刘满堂把碗接过去,没喝,搁在腿上,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姐,我明天还得回县里。我今晚……回去住我爹那屋。”
“你爹那屋就别睡了。”秀蓉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石凳上。
她刚摘完韭菜,手指上还沾着泥,拿手背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语气又轻又慢,“那屋子还没散味呢。头七才过,你一个人进去,阴气重。我那天进去给他开窗透气,出来还做了一宿噩梦。”她抬眼看刘满堂,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浮着一点说不清的笑,“你说你这人,也不早说今晚没地方去。一个人跑回来,就为送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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