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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长辈丢去弓兵所在的位置,瘫坐在坚盾之后急促地喘息,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无论认得或不认得,没有一个人面上有嘲讽之色,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宋怀川,或是上前沉重地拍拍他的肩。
陈老将军喝了口烈酒,火光照得他面上渗出许多汗珠:“魂都吓没了!回去就病了,比个女娃娃还娇气!你说是不是丢人?”
“不丢人呀。”谢惜晚小声说,“杀人本来就很可怕,若第一次就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手起刀落,那才吓人呢。”
她声音很小,这几句话只有宋怀川听见了。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颤了一下,刺得他在那一瞬有落泪的冲动。
谢惜晚勾住他的指节:“那样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宋怀川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常年提枪握刀,手心的茧磨得谢惜晚有点疼。
她轻轻抚过他掌心的茧,垂下眼喃喃:“要是能不打仗就好了。”
宋怀川听见,低头笑了一下:“傻姑娘。”
他看向她,刻意说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不去打仗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站在你身边了。”
谢惜晚面颊有一点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篝火旁太热,又或是烈酒醺得。
她傻乎乎地笑起来:“可是你就在我身边呀。”
宋怀川一怔:“醉了?”
陈老将军当即告状:“她刚刚趁你不注意偷偷又喝了半碗。”
宋怀川:“您怎么没拦着点?”
“你们两个说着悄悄话,那手还不知怎么就放一起了……”老将军越说声音越小,“我那时候打岔,未免太招人烦了吧?”
宋怀川:“……”
谢惜晚抱着脑袋哼唧了一会儿:“脑袋疼。”
宋怀川说:“你从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醉了当然脑袋疼。”
火堆劈啪作响,一二点火星子偶然窜起。
谢惜晚晃了晃脑袋,面颊比方才还又要红:“我才没有醉。”
“怀川哥哥。”她特意指了指宋怀川,很得意地笑起来,“你看,我还认得你呢。”
老将军们立即打着哈哈移开目光,只是忍不住偶尔瞟上一眼。
“好吧,没醉。”宋怀川哄她,“不许再喝了。”
谢惜晚乖巧地点点头,往他身侧又靠近了一些。衣料蹭在一起时,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身上的温度。
谢惜晚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忽然轻声问:“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她在青州的这段日子不断听人说起他。
说宋小将军多么厉害多么争气;说他少时顽劣但虎父无犬子,到底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说他骁勇善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但谢惜晚听着不觉得多高兴。
她想起的是在云京的那一日,他身上那一道又一道交错的伤疤,至今回忆起来依旧触目惊心。他这些年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才换来人人称赞,就这样为了她付之一炬。
谢惜晚很难轻易原谅自己。
可她能回报些什么呢?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足以与这些苦楚相提并论。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将碗底最后一点儿酒喝干净了。
宋怀川一怔,喉间微哑:“战场本就是那样,后来见得多,也就习惯了。”
谢惜晚将脑袋埋在自己膝间,安静了好久好久:“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你习惯这些。”
她的发丝被夜风吹乱:“究竟为什么要打仗呢?”
这个问题宋怀川从前想过很多次,他得不出答案,自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不知道。”他抬首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鬓发,“但我打仗是为了见你。”
酒意渐渐涌上来,谢惜晚的眼皮开始打架,她靠在宋怀川肩上迷迷糊糊地低喃:“那你见到了,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去打仗了?”
话音刚落,宋怀川觉得肩上一沉,是犯迷糊的姑娘睡着了。
“那有点难。”他轻声说,“但我会尽量少受伤的,怕你哭。”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只剩他们两个。
宋怀川小心翼翼揽过她的肩,将人护在自己怀里,而后打横抱起,渐渐隐入夜色之中。怀里的姑娘睡得好像不太安稳,一路上都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将她安置在干净的帐子里,轻轻掖紧被角,觉得自己该离开又怕有人无意闯进来。反复纠结时,有人拽了下他的衣袖。
谢惜晚不安分地丢开被子,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不住地拨弄自己领口,委屈巴巴地喃喃:“热……好难受。”
宋怀川让临舟拿了冷水和帕子过来,打湿了轻轻擦干她面上的汗珠:“下次还敢喝这么多酒吗?”
谢惜晚傻乎乎笑了一会儿,将他的手拉过来当枕头垫着:“敢呀。”
宋怀川无奈:“还难受吗?”
谢惜晚点点头,面颊在他手背蹭了几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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