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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白雪如梦华裳如炬(第1页)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李长久站在断界城的最高楼,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片,恍惚间竟觉得这雪景像是一场易碎的梦。他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却仍泛着寒意——那是从葬神窟带出来的阴寒,纵使体内三足金乌的烈焰也难以完全驱散。

“在想什么?”陆嫁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剑鞘轻撞的脆响。她换上了一袭火红的新裳,那是夺得谕剑天宗宗主之位后,弟子们合力缝制的庆功衣。火光跳跃在衣料上的金线纹路间,像是将整片晚霞都披在了身上。

李长久回头时,正撞见她抬手拂去发间落雪的动作。红裳映着她素日清冷的眉眼,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在想,”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却难得正经,“这雪像不像宁小龄的尾巴?”

陆嫁嫁闻言轻笑,抬手将腰间长剑解下放在桌案上。剑鞘上的冰裂纹路在火光下流转,那是她突破紫庭境时,李长久以“太明”权柄为她重铸的。“小龄在古灵宗修炼冥术,昨夜传讯说已能凝聚轮回虚影。”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剑鞘,“倒是你,从葬神窟出来后,那道枷锁当真全解了?”

李长久挑眉,屈指在桌案上轻叩三下。三朵金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掌心盘旋成三足金乌的形状。“托大师姐那记板栗的福,”他眯眼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不仅解了枷锁,还想起些‘老朋友’的事。”

比如那个被叶婵宫斩落头颅的鹓扶,比如白灵体内那缕不甘的残魂,再比如赵襄儿留在九羽上的朱雀印记。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珠子,被这场大雪串成了若隐若现的线。

正说着,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严诗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通红的鼻尖上还沾着雪粒:“李公子,陆宗主,赵女皇的信使到了!”她将一封烫金信函递上,“说是南荒那边……九婴的残躯有异动。”

信函展开的瞬间,李长久注意到封口处印着的朱雀纹章——那纹章比上次见面时又清晰了几分,显然赵襄儿离突破“纯阳”权柄又近了一步。他指尖拂过信纸,忽然抬头看向陆嫁嫁,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明悟。

雪还在下,陆嫁嫁已重新握住长剑。红裳猎猎如燃炬,映着窗外的白雪,像极了一幅即将被血墨晕染的画。李长久将信函凑到烛火边点燃,看着纸灰在风雪中飘散:“看来这场梦,该醒了。”

远处的天际,一道微弱的金光刺破云层——那是三足金乌即将破晓的征兆。而在更遥远的南荒,葬神窟的方向正腾起一股黑雾,与漫天白雪交织成诡谲的图景。

黑雾翻涌间,隐约可见九道狰狞的头颅在云层中沉浮。李长久望着那熟悉的轮廓,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起剑柄上的纹路——那是他从葬神窟带出的半截残剑,如今已被陆嫁嫁以剑元重铸,剑身隐约能映出三足金乌的虚影。

“九婴本是被瀚池真人操控,”陆嫁嫁的声音带着剑器特有的清冽,“如今瀚池已死在南荒,是谁在驱动它?”她抬手时,红裳下摆扫过地面积雪,竟烫出一串细碎的冰晶。

李长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除了那位想夺回‘世界’权柄的朱雀神,还能有谁?”他想起赵襄儿留在婚书上的字迹,“赵失其壤,故我为襄”——原来那不仅是国土之约,更是神国枷锁的密钥。

严诗已去备马,楼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火光在陆嫁嫁眼底跳动,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触上李长久颈间的玉佩。那是枚半边残缺的白玉,另一半在宁小龄身上——是当年红尾老君一役后,雪狐灵核碎成的两半。

“葬神窟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李长久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那是只有面对至险时才会有的反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金红色的火焰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在空气中灼出淡淡的焦香:“看到了帝俊的骸骨,看到了羲和的断箭,还看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红裳上的金线,“看到了一件和你这身衣裳很像的嫁衣。”

陆嫁嫁的睫毛猛地一颤。她知道李长久的前世碎片正在逐一觉醒,却没料到会牵扯到如此久远的过往。窗外的风雪忽然变急,楼檐下的冰棱啪地断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走吧。”李长久松开手,将重铸的残剑掷给她,“去会会那位躲在幕后的‘母亲’。”

两骑快马冲出断界城时,雪幕中忽然传来清越的铃铛声。司命踩着虚空而来,银色的发丝上落满雪花,手里却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你们倒是跑得快。”她晃了晃铃铛,铃铛里传出赵襄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长久,别来南荒……”

铃声戛然而止。司命挑眉看向李长久:“朱雀神用九婴做饵,想引你去葬神窟重启帝俊的神格。赵襄儿被她困在神国结界里,这是用‘时间’权柄偷传出来的话。”

陆嫁嫁忽然勒住马缰,红裳在风雪中展开如帜:“那更要去。”她拔剑的瞬间,剑身映出三个人影——除了她和李长久,还有个模糊的雪狐轮廓正在远方闪烁。

李长久仰头笑出声,金乌真

;火自体内勃发,竟将周身风雪都燃成了金色:“宁小龄的轮回虚影,赵襄儿的空间权柄,再加上陆宗主的先天剑体……”他看向司命,“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朱雀神的‘世界’牢不可破,还是我们这群人,能把这棋盘掀了。”

司命将铃铛抛给他,转身融入雪幕:“我赌你们赢。毕竟……”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笑意,“我还等着做太阳神国的神官呢。”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渐远,断界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越来越小。李长久低头看着掌心的青铜铃铛,忽然发现铃铛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那是赵襄儿的笔迹,和婚书上的“襄”字如出一辙。

而陆嫁嫁的红裳在疾驰中猎猎作响,衣摆扫过之处,积雪消融成溪,溪水中倒映着逐渐清晰的九道魔影,以及一道正在云层中缓缓睁开的朱雀金瞳。

雪仍在下,却仿佛已燃成了燎原的火。

南荒的风带着铁锈味,卷起地上未干的血渍,与漫天飞雪搅成浑浊的浆糊。九婴的嘶吼震得崖壁簌簌掉渣,九道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淌着黑血——那是李长久当年斩出的剑伤,即便过了这么久,三足金乌的火焰仍在灼烧它的神魂。

“倒是比在葬神窟时安分些。”李长久勒住马,指尖在青铜铃铛上轻叩。铃铛嗡鸣着亮起银光,赵襄儿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带着明显的挣扎:“它被……被母亲的朱雀火锁着灵智……”

话音未落,九婴忽然仰头狂啸,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眶里燃起赤红火焰。陆嫁嫁身形骤动,红裳如一道闪电掠至半空,长剑划过的轨迹凝着冰晶,硬生生将九道扑来的身影逼退:“是朱雀神的神念附在了上面。”她剑势一转,剑气在雪地上刻出巨大的阵纹,“李长久,借你‘太明’权柄!”

李长久翻身下马,金乌真火自掌心喷涌而出,顺着剑气勾勒的纹路蔓延。阵纹亮起的瞬间,九婴身上的黑雾竟被灼得滋滋作响,露出底下纠缠的血色锁链——那些锁链上布满了朱雀羽毛的印记,正一点点勒进它的皮肉里。

“用空间权柄试试!”李长久冲着铃铛喊道。铃铛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九婴周身的空间忽然扭曲,血色锁链瞬间绷直,竟有几处出现了裂痕。赵襄儿的喘息声越发急促:“只能……维持片刻……”

就在这时,崖顶传来羽翼振翅的声响。朱雀神踏着火焰降临,赤色的神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面容竟与赵襄儿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淬着冰冷的漠然:“帝俊的残魂,也敢妄动我的神国密钥?”她抬手一挥,漫天飞雪突然化作燃烧的火羽,“当年羲和没能护你,如今这小丫头,同样护不住。”

李长久瞳孔骤缩。朱雀神话音刚落,他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神国,断裂的箭羽,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挡在他身前,背影与陆嫁嫁此刻的身姿渐渐重合。

“分心可是会丧命的。”陆嫁嫁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她已挡在他身前,长剑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火羽,红裳被火星烫出数个破洞,却丝毫未减其势,“你的前世恩怨,等解决了眼前的事再慢慢想。”

李长久定了定神,忽然笑了:“说得对。”他抬手结印,金乌真火在阵纹中炸开,化作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比起缅怀死人,我更擅长……让活人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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