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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把他近日处理的奏章又看了一遍? 那些奏章少说有三十多份,涉及户部、兵部、工部等多个衙门,内容繁琐至极,连他批阅的时候都觉得头疼。 这个人一夜之间全看完了,还有“心得”? “老师请讲。”萧凛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审视。 林知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来。 萧凛瞥了一眼,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且不是竖排,是从左往右横着写的。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陛下,”林知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臣先说结论,陛下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摄政王,不是内阁,不是军队,甚至不是北边的蛮子。” 萧凛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人对他说“陛下当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有人说是摄政王专权,有人说是国库空虚,有人说是边患频仍,还有人说是朝中无人可用。 但从没有人,像林知予这样,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 “那老师以为,”萧凛缓缓开口,“朕当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陛下没有自己人。”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知予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朕是天子,天下臣民皆朕的子民,”萧凛的声音平静如水,“何来‘自己人’一说?” 林知予差点笑出声。 这小皇帝,警惕心强得离谱。明明被说中了,还要硬撑着说场面话。 “陛下说得对,天下臣民皆陛下的子民,”林知予顺着他的话说,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但子民和‘自己人’,是两码事。 子民是陛下要治理的对象,‘自己人’是陛下可以信任、可以倚重、可以托付性命的臂膀。” 他看着萧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认真: “一个帝王,可以没有亲信,但不能没有‘自己人’。没有亲信,只是办事不方便;没有‘自己人’,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萧凛的眼睫颤了一下。 这句话,他听过类似的。 先帝临终前,曾握着他的手说:“凛儿,记住,这宫里宫外,没有谁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但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人,否则你活不过三年。” 先帝说完这句话的,”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知老师对其中哪些事务,有‘独到见解’?” 林知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来了,展示实力的时刻到了。 他掏出了那张写满字的纸,像是掏出了一份精心准备的项目计划书,整个人都来劲了。 “陛下既然问了,那臣就斗胆说说。”他把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行字,“先说户部那件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户部尚书建议拨款二十万两白银用于赈灾,工部尚书建议拨款十五万两用于修堤,两边吵了一个月没结果。陛下最后批的是‘准两部尚书共议,三日内复奏’,这个批复,臣以为,妙!” 萧凛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林知予会挑毛病,没想到一上来就夸。 “妙在哪里?”他问。 “妙在陛下没有直接选边站,”林知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妙的棋局, “户部和工部争了一个月,谁对谁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如果直接批了某一方的方案,另一方就会觉得陛下偏向谁,以后办事就会更加对立。 陛下让两边‘共议’,实际上是把球踢回给了他们。他们要是三天内拿不出一个统一的方案,那就是他们办事不力,与陛下无关。陛下既保住了体面,又避免了直接介入矛盾,高!实在是高!” 萧凛:“…………” 他承认,他批那个折子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这个意思。但被林知予这么一分析,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操作好像更厉害了。 “老师过誉了。”萧凛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林知予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再说兵部那个关于北疆军饷的折子。臣仔细看了三遍,发现一个问题。” 萧凛的神色认真起来:“什么问题?” “兵部尚书说北疆军饷短缺是因为去年税收减少,所以要朝廷从内库拨银。但臣翻了一下前两年的账目,发现北疆的军饷年年都说短缺,年年都要朝廷额外拨款。可北疆的驻军人数并没有增加,粮价也没有大幅上涨,那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萧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但兵部尚书是他皇叔萧承的人,他手头没有确凿证据,不便贸然发难。 “老师的意思是……”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臣没什么意思,”林知予笑得很无辜,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臣就是觉得奇怪,随便问问。陛下您说,会不会是北疆那边有人……嗯……做了假账?” 萧凛:“……” 做假账。 这位帝师说话的方式,当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臣以为,”林知予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这件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林知予指着纸上最大的一行字,说: “科举。” 萧凛怔了一下。 科举是大启朝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三年一次,下一次就在明年春天。这件事确实重要,但…… “老师对科举有何建议?”萧凛问。 林知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陛下,”他说,“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想不想在明年的科举中,选出一批‘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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