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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死寂,最终被王执事气急败坏的尖啸打破。
“妖孽!此子身负双生妖魂,毁我灵柱,触怒天地,乃九界不容之祸胎!玄霄宫弟子听令,青石村众听令!给我拿下此獠,生死勿论!”
这一声令下,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排斥。双生武魂,闻所未闻,连玄霄宫的执事都称之为“妖魂孽种”,灵柱崩碎,天地变色,这不正是灾星降世的铁证吗?
“抓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他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方才还因灵启而兴奋的村民,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慌和敌意,他们拿起锄头、棍棒,在玄霄宫弟子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向法坛中央的凌昭涌去。
凌昭站在破碎的启灵柱残骸中,浑身剧痛,体内两股新生的武魂之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左冲右突,让他几乎无法稳住身形。葬渊剑魂的吞噬之意不断诱惑着他放手杀戮,而无相虚影的变幻之力则让他气息紊乱,难以集中。
他看了一眼高台上脸色铁青、杀意毕露的王执事,又扫过下方那些曾经熟悉、此刻却面目狰狞的村民,心中一片冰冷。最后,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望向了村尾铁匠铺的方向——养父还重病在床,生死未卜。
一股强烈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留下,必死无疑!
“啊——!”凌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强行催动无相虚影的力量,身形一阵模糊,如同鬼魅般从众人的围攻缝隙中闪出,不再恋战,朝着村外方向疾驰!
“追!别让他跑了!”王执事怒吼,亲自带领弟子追去。村民们也呼喝着,举着火把,形成一道长长的火龙,紧追不舍。
凌昭的目标很明确——铁骁!他必须带上重伤的铁骁一起走!铁骁因他而重伤,他绝不能抛下好友独自逃生!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起初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转为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溅起浑浊的水花,夜色和雨幕成为了凌昭最好的掩护,但也极大地增加了奔逃的难度。
他体内的力量极不稳定,时强时弱,根本无法支撑长途奔袭或御空飞行。雨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
凭着记忆和对村路的熟悉,凌昭跌跌撞撞地绕开大道,从偏僻的小巷摸到了铁骁家。铁骁家一片死寂,他的父母想必也去了广场,或者正在追捕他的队伍中。
凌昭撬开窗户,翻身而入。屋内,铁骁脸色惨白如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额头烫得吓人,已然高烧昏迷。
“铁骁!醒醒!”凌昭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心中焦急万分。
铁骁毫无反应。屋外,追兵的声音和火把的光亮正在迅速靠近。
不能再等了!凌昭一咬牙,将昏迷的铁骁背在背上,用床单紧紧捆住,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冲入茫茫雨夜之中。
背负一人,凌昭的速度大减。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体内的力量在暴雨和重压之下更加紊乱,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更要命的是,村口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王执事显然早有准备,在村口设下了禁灵符阵!一旦踏入,武魂之力将受到极大压制,形同凡人,届时便是瓮中之鳖!
前有符阵阻路,后有追兵如火!雨水冰冷,前路茫茫,凌昭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就在他近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冲击符阵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从路旁的阴影中闪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哑婆柳无音!
她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紧贴在脸上,看起来更加苍老憔悴,但那双眼睛,在雨夜中却亮得惊人。她焦急地指着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村后乱葬岗的偏僻小路,平时几乎无人行走。
凌昭一愣。
柳无音见他不动,更是着急,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转身,竟然主动朝着追兵火把最亮、喧哗声最大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她一边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吸引追兵的注意。
“在那边!”
“快!别让那妖孽从那边跑了!”
追兵的火龙果然被引偏了方向,朝着柳无音制造动静的地方追去。
凌昭瞬间明白了哑婆的用意!她用自己作为诱饵,为他争取一线生机!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凌昭脸上滑落,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哑婆指示的那条偏僻小路狂奔。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小路黑暗的怀抱时,柳无音竟然又从另一个方向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显然她巧妙地甩开了追兵片刻。她冲到凌昭面前,不顾一切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尚且带着体温的物件,死死塞进了凌昭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看了凌昭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寄托。然后,她再次转身,义无反顾
;地冲向了追兵的方向,这一次,她发出了清晰而尖锐的呼哨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向了自己。
凌昭握紧手中那带着余温的油布包,最后看了一眼哑婆消失在雨夜中的佝偻背影,猛地转身,背着昏迷的铁骁,踏入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逃亡之路。
暴雨倾盆,冲刷着足迹,也冲刷着少年心中的彷徨与软弱。他不知道哑婆能否脱身,不知道养父病情如何,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凌昭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凹陷处停下稍作喘息。他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被雨水浸透的油布包。
里面是一张材质特殊、边缘残破不堪的古老皮质地图。地图上线条模糊,大部分区域都难以辨认,唯有一个角落,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清晰地标注了一个地名——黑水渊。
而在“黑水渊”三个字的旁边,赫然写着两个让凌昭心跳几乎停止的小字——葬渊!
葬渊!他梦中那柄断剑的名字!哑婆果然知道!
凌昭紧紧攥着这张残破的地图,仿佛攥住了命运的线索。他回头望向青石村的方向,那里火光已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被漆黑的雨夜吞没。
新的征程,始于这场绝望的奔逃。而希望的火种,已在这张残破的地图上,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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