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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到清晨还没歇,只是势头缓了,变成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吹着,斜斜地往人脖颈里钻。
宝鹃踩着雪,赶早去内务府领了份例。
到内务府时,天刚蒙蒙亮,檐下已等着几个别宫的太监宫女,袖着手,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消散。
她站了快一个时辰,手脚冻得发木,才听见里头喊“延禧宫安答应处”。进去时,管事的太监正捧着暖炉喝茶,眼皮子抬了抬,随手将一个钱袋子掷在枱面上。
“喏,这个月的。”
宝鹃忙接住,手一沉,心里跟着一沉。
那银子入手有些轻。她一掂量,就知道分量不对,怕是短了有两成。
宝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抬头却对上那太监似笑非笑的眼神,旁边几个小太监也斜眼瞅着。
话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嘴角极力向上弯了弯,挤出一点僵硬的笑:“谢公公。”
宝鹃还记得要买猪油和香料。她揣着那点不足数的银子,又赔着小心,转到另一处偏院,寻那专管杂料的太监。好说歹说,又给他多塞了几个铜子,才换得一罐凝白的猪油和一包散发着陈味的杂色香料末。
回去的路上似乎更冷了。
雪还在下,宫里各处已有粗使太监在扫雪,“唰——唰——”的竹帚声此起彼伏。干清宫、慈宁宫、长春宫前的御道,早已露出光洁的石板,连水渍都被细心刮净。稍远些,得宠的华妃娘娘的翊坤宫前,还有最近得宠的沈贵人的宫殿前面也清扫得七七八八。
等走到延禧宫地界,宝鹃的脚步越来越慢。富察贵人住的正殿前,一片干净,连台阶上的雕花都清晰可见。可通往自家小主所居配殿的那条台阶道和廊下,却依旧白雪皑皑,无人问津。只有几只麻雀留下的细小爪印,歪歪斜斜。
她抱着东西,站在那条洁净与积雪的分界线上,胸口堵得发疼,又担心说错话或者露出什么不敬的表情招惹祸端,只能低着头,慢慢的踏进无人清理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棉鞋很快湿透。
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沾的雪,脸上重新堆起一点活泛的神色,这才推门进去。
宝鹃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额发和肩头都沾着未化的雪沫子。她先将怀里东西搁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才从怀里掏出那灰布包袱和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
“小主,”她声音压得低,“月例领回来了。”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只是……分量似乎短了些,怕是有两成。”
安陵容正在桌旁和宝鹊理线,闻言目光落在那个小钱袋子上。
“知道了。”声音听不出起伏,“收起来吧,先紧巴些过吧。情理之中的事。”
“你的鞋子湿掉了吧。别回去换了,先穿上我的,先把你的鞋子在这个炭火旁边晾干吧。”
“这……小主,这不合规矩。”她嗫嚅着,手指揪紧了湿漉漉的裙子。
“这大雪天,谁还会往我这冷灶跑?你的脚冻坏了,谁伺候我?
宝鹊,去把我那双厚底絮棉的鞋拿来,再拿一双袜子。”
宝鹊应声去了里间。
宝鹃站在原地,心口蓦然涌上的一股暖流,鼻子有些发酸。
安小主真好。
宫里谁不知,主子就是天,奴才的命比草贱,冻死饿死,不过席子一卷抬出去,明日便有新人补上。这样实打实的体恤,她真是头一遭遇见。
“小主……”宝鹃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那外头的雪,奴婢还是先去扫扫吧。眼看着积厚了,再不清理,只怕到晚间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路更不好走,反正鞋子已经湿透了。”
安陵容打断她,“不急这一时。等午间送膳的太监们来了,使些散碎银子,让他们顺手清理了便是。你现下最要紧的,是先把鞋子换了,暖暖脚。小心冻伤了”
小主的月例都被扣了二成,体己也不多,还担心她们,愿意花钱让小太监清扫。
宝鹃还要再说,见安陵容已低下头去,指尖灵巧地分着丝线,显是不欲再议,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走到炭盆旁的矮凳边,背过身,匆匆褪下那双浸透雪水、沉甸甸的棉鞋,又依言换上安陵容给的青缎絮棉鞋。干爽温暖的棉絮包裹住冻得发僵的脚,宝鹃感觉脚和身体都麻麻的。
等宝鹃收拾妥当,将那双湿鞋小心翼翼搁在炭盆不远处的矮凳上烘着,心绪已然平复许多。这才想起正事,忙将带来的罐子和纸包重新捧到安陵容跟前。
“小主,这是您要的猪油和香料。”她语气里的懊恼又浮上来,压低声音,“内务府......说是华妃娘娘的‘欢宜香’正到了要紧时候,阖宫上下都紧着那头的用料和人工,旁的就只能凑合这些了。”
安陵容伸手解开纸包,里面杂乱的香料末子散发出沉闷的、混杂的气息,毫无清韵可言。
她伸出指尖,拈起一小撮,在指腹间细细捻磨。
粗糙的质感,纷杂的气味。她凑近,极轻地嗅了一下,长睫微微颤动,随即归于平静。
“不妨事。”她将香料末撒回纸上,声音依旧温和,“有这些,足够了。”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一阵紧似一阵地扑在窗棂上。风又开始大了,屋里能清晰听见那“呼——呼——”的声响。
屋里面,炭盆里面的炭火被拨弄得更旺一些。安陵容坐在桌前,那包混杂的香料末已全数倾在一张素白棉纸上。她低着头,仔细拆分那包混杂的香料。
宝鹃和宝鹊坐在稍远些的矮凳上,安静地整理各色丝线。
宝鹃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偷偷瞧安陵容,心里不禁感慨,要是能一直跟着安小主,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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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咳,想到哪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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