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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申看着手里的零食,只听进了前半句,后半句没听进去,“谢……谢,张张张叔。” 张叔摸摸他的头,注意到他脸上还有没消散的青紫,心疼道:“好孩子,你这……怎么搞的?” 要回答的问题太长,他打手语道:“没事,我自己骑车骑沟里摔的,已经不疼了。” 张叔觉得应该是开学那天,他被柯枝银叫走去机场给秘书送文件的时候,柯申自己一个人骑车去上学摔的,心里一阵愧疚,“以后有什么事,叔先送你上学再去办。” 柯申摆手,表示没关系。 张叔还在坚持,柯申只好点头。 目睹张叔扬长而去后他准备转身进门,身后有人叫住了他,“柯申。” 柯申回头,看到来人是谁后瞳孔猛缩。 汤恒年站在拐角,手里提着三四盒名牌服饰的袋子。 汤恒年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反而添了几分知书达礼的感觉,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他。 柯申下意识往后退,七年前的恐惧仿佛就在昨日发生,此时此刻他手心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嘴唇和脸色发白。 汤恒年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汤恒年忙道:“别怕,爸爸只是来看看你。” 听到这个称呼,柯申下意识嫌恶地皱了皱眉,这两个字他已经很多年没说过了,好似没有一样。 仅凭一个称呼就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那简直是七年前那晚的血白流了。 柯申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打开门进屋,把人关在外面,隔了几分钟他打开门,汤恒年还站在外面,他满脸忧伤地站在铁门外,看到他开门那一刻往前跨了一步,被铁门挡了回去。 “小申,给爸爸开下门,爸爸把东西放下就走。” 柯申半张脸藏在门后,整张脸被光线切割成一明一暗。 “滚。”柯申说。 汤恒年愣了一下,不满道:“怎么跟爸爸说话呢?你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他盯着汤恒年看了好一会,“砰”地一声甩上门,彻底将汤恒年关在门外,不去理会,任由对方在门口呼喊。 柯申背着书包上楼,从书包里拿出被塞得皱巴巴、像腌酸菜似的《柯申训练手册》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句时感觉天边降下一道惊雷劈在他天灵盖。 “我爱你,你爱我,我爱大家,大家也爱我。我是一朵可爱的小蘑菇,人人都爱我。” 柯申:“…………” 这是赵小宋从他小学女儿的日记本上抄下来的吧? 对吧? 叮铃—— 兜里的手机响了声,拿出来一看是昔日发小发来的消息。 崔倾言:【哥们,明天给你一个大大大惊喜!】 柯申:【?】 崔倾言:【先保密。】 柯申:【别做奇怪的事。】 崔倾言:【不会。眨眼jpg】 柯申心想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崔倾言跟他是发小,此人从小到大是他身边的“人形解读器”,一个眼神便可以意会的那种。 但这人初三毕业后便跟着家里回老家生活,学籍也跟着转回去了,两人一年多快两年没怎么联系对方,突然来信,不是回来了就是有什么事需要他。 看聊天的对话应该是回来了。 柯申晃晃脑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继续低头读着那本训练手册的第一句话,雷人归雷人,他也希望自己说话能利索点。 他一句话读了大半夜,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学校。 “哈喽!好久不见!木可申。”崔倾言坐在教室最后排一脸笑盈盈地朝他打招呼。 柯申抬头看了眼班级门牌,退出去又看了一遍,确认是高二八班,他觉得是因为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这人昨晚给他发消息就像鬼一样缠上来,梦里他被崔倾言追了三条街,对方一定要让他体验炸化粪池的快乐。 崔倾言起身走到教室门口,“看什么呢?” 柯申看着他,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着,确认是不是还在做梦。 崔倾言原地转了一圈,“真人,不是做梦,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听说我来太激动了睡不着吗?” 柯申摇头,抬手往外摆了摆,示意他进教室。 崔倾言明白他的意思,转身进了教室,嘴上还不停叨叨:“不是,我的到来没让你感受到蓬荜生辉吗?你怎么没表情?多久没见我了?” 柯申想了下,蹦出一个字:“一。” 崔倾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no,快两年了。” 柯申点头:“嗯。” 崔倾言道:“要不然我俩做同桌?你同桌是谁,我看看能不能跟他换一下。” 柯申:“不。” 不是不行的意思,是赵小宋安排的位置,没有很严重的意外,这同桌能当到高三毕业。 崔倾言对这句话不太理解,琢磨了好一阵,去办公室找赵小宋换位置得到的回答是不行,关系多铁都不行,他才明白了柯申的意思。 早上两节课上得柯申心惊胆颤,生怕徐之鹤会突然叫他背诵那本《训练手册》,这玩意儿通篇看下来,除了《道德经》和文言文,其他感觉都是赵小宋从网上找来的,不然就是从他女儿作业本上抄下来的。 大课间,学校广播放出一首《运动员进行曲》,这意味着他们要下去操场集合。 上学期大课间跑操,这学期做广播体操。 大多人都不喜欢下去集合做广播体操,知道老师会来教室抓人、学生会回来教室检查,他们就跑去厕所躲着,等到人群稀稀疏疏回来才会从厕所出来。 学生会的当然对于这种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你在厕所,但是你等我走了再出来,不然记你名上报给教导主任。 柯申站起身,准备去厕所避一避,教学楼厕所的味道熏得人直流泪,他选择去老师办公楼的厕所。 旁边的徐之鹤站起来,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红布,上面贴的黄色的字,他没看清,等徐之鹤慢慢戴上袖套之后柯申沉默了。 徐之鹤是学生会的。 崔倾言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没等柯申阻止,他从后排冲到他边上拉着人小嘴特大声叭叭道:“走走走,咱们去厕所避一避,走走走,gogogo,愣着做什么走啊?” 他一抬头便对上徐之鹤那双一棕一蓝的眼睛,目光慢慢往胳膊上一瞥,立马干笑着改口:“去厕所尿个尿就去集合……” 徐之鹤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蓝色壳子的本子,看了一眼两人,转身离开教室与其他带着红袖套的学生会成员汇合。 柯申:“…………” 崔倾言:“…………” 两人结伴下楼挤在人潮拥挤的楼梯间,崔倾言问道:“你怎么不阻止我?” 柯申回想刚才的事就觉得尴尬,他说:“没。” 没来得及。 崔倾言站在他身后一节楼梯上,双手撑着肩膀,“那你怎么不捂嘴,手动捂嘴,懂否?” 柯申叹了口气,“下下下……下次。” 崔倾言一拍他肩膀,先是吼了一声“没有!”然后看了看周围朝他投来莫名其妙的眼光后细声细气用表情呐喊道:“没有下次!” 柯申心道:“当然没有下次,还有下次回炉重造去吧。” 操场挤满了学生,一水的灰白校服,柯申往人群中一站就很显眼,只有他戴帽子。 赵小宋背着手来到八班区域,指挥他们站好后询问崔倾言:“怎么样?跟同学们相处得挺好吧?” 崔倾言点点头:“挺好的,大家都井水不犯河水。” 赵小宋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崔倾言笑笑:“没事,可能是我多想了。” 赵小宋抓了抓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说:“那就行,我们班学生很和善的,全都是我教过的学生。” 柯申也能感受到班里人对崔倾言这个新来的隐隐有些敌意,这是因为原本还在磨合的班级突然闯入一个新同学,大家对不了解的人多少会有些排斥,表面上看着疏离礼貌,实际上心存排斥。 赵小宋走到第三排去巡视,崔倾言凑到他耳边:“你也觉得吗?” 柯申推了下崔倾言后背,让他站好,“嗯。” 崔倾言耸耸肩:“没关系,能相处就相处吧,相处不了不是还有你么?再说了,也就三个学期而已,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柯申眨了眨眼:“没。” 崔倾言问:“没什么?” 柯申:“眨眨眨……眨眼。” 崔倾言转身,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伸手戳了一下,“你怎么还是这么损?我说的一眨眼是这个一眨眼吗?” 柯申拍开他的手,“转。” 崔倾言“切”了一声,有些生气地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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