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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吃饭吧,留下和我一起用膳吧。”卢后淡淡道。 “是。” 姐弟 母女俩用完早饭,各自无言时,殿中省尚药局的江奉御依圣命前来诊脉。 后妃和皇子女的医药之事由尚药局司医和医佐负责,而专侍圣人的奉御、直长和侍御医,必须有圣人旨意才能调遣。 李巽送江奉御出门时,压低声音问卢后的病情。她既害怕听到病情凶险之语,又害怕对方说即将痊愈。 她出生起就被崇宣帝抱到紫宸殿抚养,母女相伴的时光稀少,虽然眷恋之情早已随着年龄和时间消失无踪,但内心的孺慕和血缘的羁绊还像一根隐形的丝线缠绕勾连着她们。 江奉御初时还顾左右而言他,禁不住她恳求,只道:“皇后殿下凤体尚安。” “可是皇后看起来不太好。” “得慢慢来,暂无大碍,公主请宽心。” 李巽心里装着事,稍坐片刻便与卢后告辞,回了蓬莱殿。 魏垚扶她躺到榻上后,坐在一旁安心打扇。 李巽闭目养神,准备理一理思绪,却听见粗哑的少年嚷道:“阿姐在哪儿?阿姐!”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鬓发,趿拉着云头履走出去。 未行几步,一个比她高半头的精瘦少年冲过来,她顿住脚步,疑道:“焰光?” 少年灿烂的笑容点亮一室,上前拉住她的袖口,“阿姐不认识我了?” 崇宣有序齿皇子八人,长成者只三子。即长子昌王李盈、六子淮王李琮、八子越王李裕,表字依次为佛光、岚光、焰光,时人又称佛光王、岚光王、焰光王。另有序齿皇女三人,两个幼女未足五岁即夭,只有长女李巽成年。 李裕的生母是鲜卑人,难产而亡,遗其白肤黄发,私下被戏称为“白虏王”。 李巽扶住少年的脸颊,左右轻摆,看着他白嫩发光的皮肤和棕黄的发色,笑意盈盈道:“总听京中之人说焰光王如何变化,没想到真要让我认不出了,粗声粗气的,我还以为哪来的乡野混小子!” 李裕拿掉长姐的双手,挽着她臂弯,“谁家少年郎不变声?佛光兄说,这是长成男子汉的标志。上次春猎,我一人猎得数十物!阿姐再不回来,都快忘了我这个弟弟吧?” “是啊,我再不回来,你就更忘形了。阿耶无暇管束你,佛光兄前年开衙建府,鲜少进宫,岚光弟身体不好,幽居不出殿门,你整日如何玩混,我可是有所耳闻的。” 李巽拉着他坐到塌边,继续道:“我若忘了你,每年派人递送进宫的礼物,算怎么回事?” 李裕眼珠一转,“阿姐宫人昨晚送过来的礼物好生新奇,扬州果然是万国商货集散之地,不枉我日夜盼着阿姐回京。” 李巽斜他一眼,“看来你盼的不是我啊。” 李裕身子一转,半蹲在李巽膝前,睁着大眼,露出一行白齿,“焰光若不思念阿姐,怎会频频去信?” “说到这个,我信中嘱你勤学多思,习武健体,你可曾照做?” 李裕撇过头,挠挠后脑勺,面泛红晕,“习武从未落下。” 学业还是别提了。 李巽和魏垚笑着对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我带你出宫玩。” 李裕跳起来,“是去佛光兄府上吗?” “不是,带你去见一个你会感兴趣的人。” 宣平坊的萧宅里,主人常年不在,门庭冷落,阍人看着候在外院的这对华服男女和几个随从,默默猜测身份。未等他得出答案,自家郎君已经出来亲迎。 萧恕伏地轻叩,“臣不知公主和大王亲临,请恕臣失礼。” “绍达快起,”李巽看着他笑道:“焰光弟好武,听说我带了个年轻武将回京,便闹着要来看看。” “臣已过而立,算不得年轻了。”萧恕低头,伸出手臂引姐弟俩进院。 李裕侧着身子问:“你就是萧恕?当年只身入党项大营招抚叛将的萧恕?” “回大王,正是臣。”萧恕面上浮起一丝笑意,第一次见越王,讶异其外貌和性格差距之大。 李裕瞪大眼,“我听说你能从千军阵中取人首级,可是真的?” “流言罢了,臣哪有神人之能?” 李裕一脸不相信,和李巽走进大堂落座。 婢女上了饮子,李巽喝了一口,对萧恕说:“圣人很快就会召见你。” 萧恕挥手示意四周的奴婢下去。 李裕站起身,朝挂在东墙的宝刀走去。 萧恕看了他一眼,说:“宫中未来传话,臣只能等。” 李巽轻轻晃着小碗,“圣人想聚兵幽州,攻打契丹孙万名,有可能派你做行军大元帅。” 萧恕的眼皮抖了几下,“臣对辽东不甚熟悉,朝中大将如云,圣人怎会想到臣?” “朝中将军虽多,能派出去的不多,且背后牵涉甚广。关键是,你想去吗?” 萧恕沉默几瞬,“臣不知。” 此时,李裕不知跑去哪儿闲逛,大堂只余二人。 “如果这事真的落到了你头上,你最好请辞。”李巽又饮下一口。 “请公主明示。”萧恕不解。 “经过扬州盐院一事,林炜和户部尚书刘思道即使不认定你是我的人,也不会再拉拢你,你又是兵部钟尚书的得意门生,若当了行军大元帅,抢了他们的人的位子,他们就会掣肘粮草之事。粮草后继不顺,你还打什么?更何况,此役本就讨不了好,即使无过,也不会立功。” 还有一层原因,李巽并未打算同他明说。 萧恕听到此言,心下大惊,“许采是他们的人?” 李巽也不瞒他,“不然你以为,为何两道盐院上交的盐利逐降,却安稳如磐石?” 她把腿从臀下抽出,改趺坐之姿,“圣人若决定出兵,林炜定会举荐他的心腹,左金吾卫大将军韩光义和右金吾卫大将军徐勘。” 萧恕还有疑虑,“可兵部钟尚书与林相宿怨甚深,用兵粮草需要政事堂诸相、户部和兵部共同协调,有兵部制约,林相和刘尚书未必能随心所欲。” 李巽瞟了他一眼,“你既知个中关系错综复杂,何必趟这浑水?不如听之任之,一来利于战事,毕竟钟尚书也不会因私废公。二来,就算吃了败仗也与你无关。” 萧恕知了其中利害,唯有从之,“臣多谢公主提醒。” 话音未落,李裕重新出现在堂中,“萧长史清廉如水,府中不见丝毫奢靡之物啊。” 萧恕笑道:“大王谬赞了,只因不常在京,一切从简。” 三人说了几句,李巽便带着李裕告辞。 萧恕送至门外,李巽突然说了一句:“之后,如果圣人问起来,你如实照说便是,不必隐瞒今日你我之言。” 萧恕狐疑地应下,看着魏垚扶他们上了车,走远了才回身进门。 马车内,李巽问李裕:“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在他宅中转了一圈。” “如何?” “五品武官之家,没什么特别的。” “为何不留在堂中?”李巽温言道。 “阿姐带我去萧宅只是幌子,焰光何必在一旁碍事?”李裕手掌支着侧脸,看窗外街景。 “我没打算避你。”李巽面色认真。 “可焰光不想听你们说什么,来日万一阿耶问起,我实话实说也无妨。”李裕微扬下巴。 “你倒机灵,”李巽摸了摸他的头,“你喜欢萧恕吗?” “还行吧,说不上来。” “他是个有英雄气概和冷静头脑的将军,但可不是什么清官,他在扬州的私宅,比王府还气派。” “此人不是简单的武夫,但阿姐也不是普通的公主。” 李巽笑笑,不再言语。 姐弟俩刚进蓬莱殿坐定,宦官便呈上帖子,禀道:“公主,昌王派人送来帖子。” 李巽接过,没看几眼,李裕就嚷着:“佛光兄定是邀阿姐宴饮。” 她点点头,“过几日,他要在辋川别院为我办软脚宴。” “我怎么没收到邀约?佛光兄厚此薄彼。”李裕偎在李巽身侧埋怨道。 “你才多大?带你饮酒作乐,岂不被阿耶责备?”李巽用拜帖敲了下他的头。 “唉,可惜见不到那个户奴庄导儿了!”李裕一脸惋惜。 李巽诧异道:“你怎知庄导儿?” “京中谁人不知?佛光兄与庄导儿同吃同睡,同进同出,犹如连体。我听人说,此子貌若好女。”李裕看了看四下,悄声低语。 李巽笑斥:“乳臭未干,倒爱听市井碎语,被阿耶知道了,少不得罚你跪经。” “阿耶罚不罚我不好说,但他对佛光兄可是大加斥责,说他‘倡优不息,盘游无度’。佛光兄呢,只是恭顺地请罪,出了宫,一切照旧。” 李巽在扬州也听闻此事,官场上传得沸沸扬扬。贵族男子狎昵男色并非罕事,只是御史们在朝会上公开弹劾昌王,言辞颇为激烈,圣人面上失光,这才大怒,斥语极为严厉,一向敬惧父亲的昌王表现惶恐,但依旧留那户奴在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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