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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王泓朝李巽点了下头,匆匆离开,她却疾步跟上来,问:“什么病人?” “公主应该知道,百姓看病,多去寺庙道观,尤其是穷人。” “这个我知道。” “朝元观虽不大,却多医家,师尊和众师兄弟都是回春妙手。” “你呢?” 他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略懂一二。” 走近大堂偏室,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王泓把她拦住,“你别进去了。” 她不解,指着里面道:“那好像是个女子。” 他点点头,转身进屋。 李巽侧身站在门槛外,注视着房内,隔得远,烛光又昏暗,勉强看得清。 只见王泓脸色严肃,有条不紊地号脉扎针,喂了药汤,病人渐渐安静下来。他嘱咐了小道士几句,擦了擦手,出门来。 李巽满眼都是疑惑,鼻尖冻得通红,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往大门走。 半晌,他开口道:“她是个妓女。” “什么?”她双眼圆睁。 “她和你差不多大,得了病,浑身浓疮,被赶了出来,给妇人看病的带下医不多,寺观里的就更少了,幸好我在京中,能帮她稍止病痛。” “这么说,她治不好了?” “嗯。” 李巽叹息,“又是个可怜人。” “天地不仁,生死如四季循环,对于她这样的人,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和休息。” 不知不觉走到山门外,李巽看了看远远赶着牛车过来的随从,看了看面前单薄欲飞的王泓,又看了看身侧的魏垚,胸口像灌进了寒气,鼓胀堵塞,呼吸窒碍。 她伸手揪住王泓的衣袖,轻轻拽他到一旁。 “我可以叫你‘遥汲’吗?”她仰起头,在微弱的光线里寻那双润亮的眸子。 “好。” “你以后可以叫我‘文殊’。” “好。” “你为何带我到朝元观?” 王泓笑,“是你自己跟来的。” 李巽脸色一僵,低下头去,蜷了蜷手心,转身要走。 脚步却顿住,那枯瘦如柴的手紧攥着她的腕,扳过她的肩,星眸里的碎光堕入她心里,依稀听到他轻声说:“我希望你今日高兴些。” 李巽坐在车里,脑子晕晕乎乎的,手里的玉簪翻来覆去地端详,一会儿按在心上傻笑,一会儿拿下来细细地摩挲,直到下车,方小心地藏进袖袋。 她甫一跨进朱门,看到院子里的裴俨,笑意褪了七八分。 “若思是在等我吗?” 裴俨笑着走上前,“臣回府后,见公主日暮未归,心下焦急。” “劳你忧心,我白日里常常外出,以后不必等我。” 说完,李巽收回视线,朝后院去。 裴俨跟上,放柔声调:“文殊今日出去吃酒了?” “没有。” “今日腊八,朝廷给假三日,又是你生辰,我原本想与你一同用膳,官署却派人来说有急务,那时你未起,我就没去扰你。” “无妨,公事要紧,若思不必挂怀。” 裴俨拿不准她的意思,正打着腹稿,身侧之人忽然停下,问:“若思还不回院吗?” 看着那张异常温和的面庞,裴俨抚了抚袍子下摆,双手一拱,“臣告退。” 坐在笙蹄上,李巽掏出玉簪,斜入髻沿,捧着铜镜左右上下瞧了半天。 “雀子,好看吗?” “好看,公主戴什么都好看。”魏垚站在她身后,温柔道。 李巽撇过铜镜,笑着白了他一眼,“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公主,奴婢有事禀报。”是容贞的声音。 魏垚看了眼李巽,高声道:“进。” 容贞步入内室,朝帘内行了肃礼,“公主,今日有个老翁求见,自称是萧府总管,奉主人之命,给公主送东西,奴婢听说是萧长史的仆人,便收下了。” “送了什么?” “一个匣子,公主可要查看?” “拿过来吧。” 容贞身后的婢女提着个木匣上前,被魏垚接过去,捧到李巽面前,见她点点头,便揭开盒盖。 李巽眉心一拧,伸手捧出那只在满室烛光中闪着各色光彩的鹧鸪,眼睛是双色晶石,火蚕绵包裹的身体镶嵌了七种珠宝,鸟背的弧度流畅圆滑,正好搁下女子的头颈。 “这鹧鸪枕好生精致!”魏垚探了探她的神色。 李巽提了下嘴角,“你在宫中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就这还值当夸赞?” “东西不值当说,可贵的是心意。萧长史出征前不忘备好生辰礼,一个武官比女子还心细。”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替他美言?”李巽把鹧鸪枕放回木匣,“收起来吧。” “奴整日随侍公主,就是他有胆量,也没那个机会。”魏垚拎起木匣。 李巽朗笑,“这倒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笑容慢慢僵住,松弛下来。 “公主怎么了?” 她微吁,“虽说世人皆苦,各有各的难,但相比之下,我幸运太多。” 魏垚了然,“公主是想到朝元观的病人了吗?” 李巽点头,“想到她,我的烦心事都显得轻浮。” “公主长于深宫,若有心探究,多少个宦官宫女便是多少个悲惨身世,在扬州时,也不少见苦命人,怎么今日这般感触?” 她叹了口气,抚着玉簪道:“遥汲道长一介白衣,羸弱病躯,尚能为人纾危解难,我身为天家子孙,又为人做过什么实事呢?” 魏垚弯下身子,温柔相劝:“公主总领赈灾,殚精竭虑,不知救了多少人,这还不算实事吗?” “赈灾款能不能到灾民的手中还未可知,”她目光渐冷,“朝廷蛀虫不除,再多的钱财也没有用。” “公主,还有一事,”容贞上前,“扬州赵女史来信了。” “快给我!” 案发 李巽坐在食案旁,仍是睡眼惺忪的倦怠模样。 魏垚盛了碗汤摆到她面前,“公主,先喝碗汤暖暖胃。” 她掩袖打了个哈欠,端起金碗,忽然想起什么,碗顿在半空,“桂花醑准备了吗?若再忘了,焰光弟肯定要闹。” “奴知道今日进宫,早早就备好了,不敢再忘。”魏垚笑吟吟地回话。 李巽进紫宸殿时,一眼看到崇宣帝坐在榻上,一袭黑色僧袍,埋于堆成小山的章奏中。 堂下坐着数人,皆回身向她行礼。 “臣见过公主。” “岚光见过广陵姐。” 淮王李琮和林相居首,左相白元植、右相赵恪、吏部尚书裴愔依次列后,最末是兵部尚书钟炎和礼部尚书卢洵。户部尚书刘思道站在中间,似乎在回话。 她看着这阵仗,心里惴惴,面上并不显露,点头示意道:“淮王弟和诸公请起。” 说完上前,撩袍跪伏于地,“臣拜见陛下。” “起身吧,咳咳咳……”崇宣帝偏过头去。 李巽站起来,走到榻前,“前几日见陛下无恙,今日怎么咳了起来?” 崇宣帝挥挥手,“无妨,嗓子有些痒,”又指指座下,“坐吧。” “是。” 刘思道退至一旁,崇宣帝瞟他一眼又俯首批章奏,慢条斯理道:“户部十月计帐,上个月,旨符已陆续发往各州府,刘尚书正说着,你就来了,正好考考你,今年国库有多少入帐?明年要用多少?” 这话明显是问李巽的,她思索片刻,犹豫着回答:“粟约一千五百万石,布绢绵约一千八百万端屯匹,钱一百五十万贯。出项应该远不止这些。” 崇宣帝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章奏放到一边,看着女儿,似笑非笑,李巽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却听林炜说:“公主慧眼,与计帐丝毫不差。” 刘思道打量四下,轻声道:“公主不在中枢,却对我户部之事洞若观火,实在令老臣佩服。” 卢洵笑了笑,“刘尚书此言差矣,这些也不是朝廷密事,亲贵官员知道不足为奇。” 淮王李琮看向姐姐,“卢尚书所言不虚,广陵姐素来关心朝政,年初赈灾有功,想必对钱粮籍帐之事多有见解。” 崇宣帝扫了他们一眼,徐徐开口:“说到赈灾,去年底到今年初的旱灾波及几十个州县,朝廷的日子难过,花费却更多了,养兵、赈灾、修河,左支右绌啊。” 见无人出声,李巽说:“陛下不必忧心,朝廷有宰相公卿,俊彦济济,总能商议出法子。” 崇宣帝的手指敲着膝盖,好整以暇道:“宰相都在这儿了,吏部、户部、兵部和礼部的尚书也在,今日就是为着此事,你和岚光也好好听听。” “是。” 礼部尚书卢洵清清嗓子,正色道:“陛下,每年通过科举、门荫、军功和入流获得出身的选人不胜其数,而可授的官职有限,朝廷便屡增职官,导致官员倍多,人浮于事,府库减耗。臣以为,改革铨选之制、削减职官乃当务之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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