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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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程方泰不动弹,磕头道:“扬州离京千里,一路不乏变数,陛下是四海之主,是万民父母,不是哪一个人的君上,而是天下人的君上,为了天下人、为了社稷,臣求陛下回京。”  李巽听到他意有所指,脸色渐冷,“我要是不答应,你就不起来了?”  “臣不敢,”程方泰微微抬头,仍目视于地,“陛下今日就算要治臣的罪,臣也要说。”  “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先起来。”  “陛下,请您听臣说完。”他又磕下去。  李巽拍了下桌案,呵斥道:“你是想胁迫我吗?”  “陛下明鉴,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妄行悖逆,臣只是不能看着陛下不顾龙体身涉险境。”  李巽讽道:“你把前路当成龙潭虎穴了?”  “陛下!”程方泰抬起头看着她,“东宫空悬,社稷系于您一身,您若有半分差池,朝中必生动荡,届时,谁人得利?谁人受苦?”  李巽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程方泰趁热打铁,“陛下,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您就算到了扬州,又能如何?”  门外的雨还在下,把远景笼在烟雾蒙蒙中。  “又能如何……”她轻声念道,俄而吩咐:“你先出去吧。”  程方泰犹豫一瞬,起身告退。  魏垚端着吃食茶水进屋,放在案上,“陛下,喝点饮子吧,是奴亲自煮的。”  李巽点点头,接过碗,“雀子?”  “奴在。”  “你昨日要和我说什么?”她抿了口热饮子。  魏垚眼帘一垂,“奴就是想劝陛下放宽心。”  她盯着他半天,转向门外,“你既不想说,就不说吧。”  良久,她又道:“等雨停了就回宫。”  魏垚又惊又喜,满脸不可置信,“陛下……”  李巽放下碗,喃喃道:“缘分既尽,见与不见又有何益?”  五日后,明德寺被封,圣人住回了紫宸殿,因受了风寒,始终未召见朝臣。  命妇院建在光顺门南边,进了光顺门,就离后妃居住的宫殿群不远了,如今那里只有先帝妃媵,太后坐镇后宫,命妇朝见都得去拜访她。  濮阳长公主与弟媳没有打过多少交道,甚至至今仍不明白卢后因何几度出宫,二人之间除了场面话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一番寒暄后,她试探道:“妾闻圣人抱恙,心中不安,想进宫探望,递了几次帖子都被退了回来。”  卢后嘴角一弯,“长公主有心了,我昨日刚去紫宸殿看过,圣人已然大好了。”  “那就好,”濮阳长公主舒了口气,“圣人龙体安泰,是万民之福。”  卢后叹道:“唉,圣人无子,宫中有点风吹草动,外面不知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濮阳再不了解自己的弟媳,也知道皇嗣是她的心病,没有太子,李巽的帝位就不稳,太后的位子自然也不稳,思及此,遂道:“圣人少壮之年,何愁不来子嗣?太后无需烦心。”  卢后瞥了她一眼,唏嘘道:“她若不是个犟种,早就和若思生儿育女了,我也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听说,你家新妇已经有孕了?”  濮阳干笑着,“是,深谢太后惦念。”  卢后呵呵一笑,“你命好啊。”  “太后抬举妾了,”濮阳跪下行礼,“妾嫁入裴家近三十载,然治家不严、子孙不肖,有负皇恩,妾本不该觍颜面圣,奈何爱子心切,不能弃犬子于不顾,如今圣人不愿见妾,妾只能求太后开恩。”  “快起来,”卢后故作不解,“你这是做甚?”  “太后可能有所不知,前朝废佛,裴家子孙牵涉其中,圣人不悦,或治罪裴氏。”  “哦——”卢后点点头,“裴相和若思也有份?”  濮阳想了想,说:“太后,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拙夫为了维系裴氏一门,倾尽半生心血,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若思更是冤枉。”  “你要见圣人,就是为了此事?”  “妾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卢后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愿帮你,皇帝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未必听我的。”  “妾不敢为难太后,只求太后将此物转交给圣人。”  “何物?”  濮阳掏出一卷《诗》,“圣人见了此物,就明白了。”  卢后十分犹疑,“这……”  长公主叩首,“求太后体谅妾为母之心。”  “也罢。”卢后招来近侍。  内殿不时传出笑声,魏垚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不少。  李巽宽衣博带,半躺在榻上,病容未完全消退,她有段时日没见越王,轻咳几声后,习惯性地问:“近来学了些什么?”  李裕趺坐在案几另一侧,他早有准备,随口答道:“《尚书正义》。”  “我问你,‘建官惟贤,位事惟能’何解?”  “选任官员要以贤德和才能为凭。”  李巽笑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能力参军吗?”  李裕挑眉,“臣弟当个小兵总还行吧?”  李巽点了点他,无奈道:“旁人能把你当小兵看待吗?这不是给别人添麻烦嘛。”  少年推开小案,拉着李巽的手说:“阿姐,京城太没趣了,臣弟想去外面看看。”  “先帝和我从未拘着你,你除了进学,何时闲下来过?京城被你玩遍了,现在要去祸害州县了?”  “阿姐,你不是老说扬州如何好吗?不如就让臣弟去扬州历练历练,正好萧恕也在那儿,有他照看臣弟,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怎么,结交武官,你就不怕我疑心?”李巽开着玩笑,谁知李裕神色一僵,喏喏道:“臣弟知罪。”  李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后悔,忙缓了语气:“我和你说笑的,你真想去扬州?”  对方忙不迭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还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李裕眼中一亮,“什么任务?”  “你替我送一个人去扬州,两个月后,再带他回来。”  “啊?就两个月?”少年面露失望。  “怎么?你还真打算在外面野?我说过,三年后才允你参军。”  李裕竖起两根手指抢道:“还有两年。”  李巽笑着摇摇头。  “陛下。”  她转过去,看到魏垚走过来。  “陛下,仙居殿送来的。”他捧着一卷书上前。  李裕接过递给李巽,后者打开后渐渐凝住表情,她抬头问:“濮阳姑母今日进宫了?”  “是,长公主去了仙居殿拜见太后,刚刚已经出宫了。”  李巽把书卷放到案上,“我四岁时被疾疫困于此殿,姑母手抄《诗》和《千字文》、手绘佛家经变给我解闷,母亲离宫后,她更是常常进宫看我。”  李裕看她神色柔和,慢慢说道:“臣弟前几日在宫门处见到濮阳姑母,她似有些憔悴。可惜多日未见表兄,不然还能问问姑母是怎么了。”  “裴俨?”李巽嗤了一声,“姑母还能怎么了?为他们父子所累呗。”  “阿姐,外面的传闻是真的吗?”越王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传闻?”  “人人都传裴家犯了大罪,被御史台弹劾,还说大理寺要拿人归案。”  李巽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听些闲言碎语,好好进学。”  越王敛容道:“阿姐,纵然表兄千错万错,他身上也流着皇家血脉,您看在先帝和姑母的面子上,就饶了他吧。”  “流着皇家之血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李巽淡淡笑着,指着大门说:“紫宸殿外的血还没干透呢。”  越王当即下榻跪地,“臣弟失言。”  李巽走过来扶起他,“焰光,你不必诚惶诚恐,你无论说什么话,我都不会往心里去,我深知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道:“裴家与我若只是私怨,我绝不会挟私报复,但他们若有违国法、阻碍国政,就不是与我一人为敌,而是与社稷江山为敌,你去太庙问问列祖列宗,这样的皇室血亲该不该饶恕?”  李裕顺势站起来,“臣弟明白,只是,臣弟实在不愿再见兄弟自绝之事。”  李巽眸中一暗,“淮王弟孤高,岂是裴俨可比,你放心吧,裴俨舍不得人间富贵。”  “那他们若真的……姑母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李巽注视着书卷,不再作声。  告别  八月底,牵动朝野人心将近半年的案子尘埃落定。  贺皎遇刺案水落石出,首犯裴愔贬为容州司马,其子裴俨贬为陕州县簿。  岐州刺史吴文,借废佛贪赃,私自焚毁舍利,夺职罢官。  前内侍监冯元等人,借佛寺圈地,作奸犯赃,流放岭南。  另有诏敕四则。  兵部尚书钟炎加同平章事衔,入政事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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