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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清晨。
程立独自站在苗岭新桥上,晨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桥身。石拱桥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桥面已经干透,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手抚过冰凉的桥栏——这是昨天下午群众自发安装的,用的是后山砍来的硬木,刨得光滑,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田老倔说,这桥是大家的心血,栏杆也要用心做。
桥通了。
但程立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桥的意义不在于桥本身,而在于桥通了之后,能给两岸群众带来什么。如果不能把桥的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那这座桥就只是一座桥——好看,但不够用。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李秀英,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程镇长,您这么早?”
“来看看。”程立转过身,“秀英,你说,桥通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秀英想了想:“按照计划,该发展产业了。油茶、中药材,这些之前都规划过。”
“是啊,规划过。”程立看着对岸的吊脚楼,“但规划是规划,落地是落地。群众信不信?愿不愿干?会不会干?这些都是问题。”
“那您的意思是……”
“得让群众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程立走下桥,沿着溪边慢慢走,“光说种油茶能赚钱,他们不信。得有人先种,先赚到钱,其他人就会跟着干。”
“可谁来当这个‘先’呢?”
程立停下脚步,看向溪边那片荒地——大约二三十亩,长满了茅草和灌木。
“这片地,是谁家的?”
“大多是田老倔他们几户的。”李秀英翻看笔记本,“田老倔家就有八亩,一直荒着,说土薄,种粮收成不好。”
“种粮不好,种油茶呢?”
“油茶耐瘠薄,应该可以。”李秀英眼睛一亮,“程镇长,您是说……”
“就从这里开始。”程立很坚定,“你通知田老倔他们几户,上午九点,在这里开个会。把农技站的老刘也叫来。”
“好!”
上午九点,溪边荒地上,稀稀拉拉来了十几个人。除了田老倔他们几户,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程立没讲大道理,直接问:“各位,桥通了,大家高兴吧?”
“高兴!咋不高兴!”田老倔第一个说,“我昨天走了三趟,做梦都笑醒!”
“可光有桥不行。”程立话锋一转,“桥是路,路要通往好日子。咱们得想办法,让桥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啥好处?”一个中年汉子问。
程立指着脚下的荒地:“这片地,种粮不行,但种油茶行。油茶大家知道吧?”
“知道是知道,可没种过。”另一个老人摇头,“听说要三五年才结果,哪等得起?”
“等不起也得等。”程立很坦诚,“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等待的时间短一些。”
他从李秀英手里接过一份资料:“我查过了,油茶苗现在种下去,管理得好,三年开始结果,五年进入盛产期。一亩油茶,盛产期每年能产茶油三十到五十斤,按现在市价,一斤茶油八块钱,一亩就是二百四到四百块钱。”
他顿了顿:“这还不算茶枯——榨油后的渣子,可以做肥料、可以做饲料,也能卖钱。”
数字很具体,大家听得认真。
“可是程镇长,”田老倔犹豫,“种苗要钱吧?肥料要钱吧?我们……”
“这些镇里支持。”程立说,“种苗,镇里统一采购,先赊给大家,等有收益了再还。技术,农技站老刘负责指导。销路,镇里联系县里的加工厂,签收购合同。”
条件很优惠。
但群众还是犹豫——不是不相信程立,是不相信这件事能成。祖祖辈辈种粮食,突然改种油茶,心里没底。
程立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样,”他说,“我先做个示范。田伯,您那八亩地,我包两亩,咱们一起种。我出种苗钱,您出地出力,收益对半分。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长要亲自种地?
“程镇长,您这是……”田老倔手足无措。
“我不是做样子。”程立很认真,“我是真想看看,油茶在咱们这到底行不行。如果行,明年推广;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那要是行呢?”有人问。
“行了,大家就跟着干。”程立环视众人,“我不强迫谁,愿意干的,镇里支持;不愿意干的,也不勉强。但我希望,三年后,咱们苗岭不光有桥,还有成片的油茶园,家家户户能多一份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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