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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凡讲究的大型工事,必先收揽师傅们的生辰八字,为的是剔除那些八字不合之人,以防刑冲克耗工程。
&esp;&esp;这回也不例外,前些时日,坊里的老师傅,包含着周允、周四海二人的八字便全都交了上去。
&esp;&esp;周允对此胸有成竹,且不说这规程本就是虚应故事,即便当真依照那套法度来选,他也是匠头的最佳人选。
&esp;&esp;他克死过三个至亲,放眼望去,坊里没有哪个人物比他命硬。
&esp;&esp;可二月廿二,一纸皇命打碎他心中算盘。
&esp;&esp;这次的匠头,既不是正被鼻鼽所困的周四海,也非他自认命硬的周允。
&esp;&esp;而是坊里的二师傅,谢烛。
&esp;&esp;周氏冶铸坊规模宏大,上下资历等级明确,坊中最老的师傅是周允的祖父,也就是叶丛的师父,如今老人家早已离世。
&esp;&esp;周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叶丛,二徒弟谢烛,三徒弟便是周四海。
&esp;&esp;师兄弟三人自小便在一块学艺长大,故而都留在了老爷子创办的冶铸坊里,现今坊里的大师傅是叶丛,二师父则是谢烛,周四海是东家,若硬要排辈分说,也算得上三师傅。
&esp;&esp;冶铸坊向来一视同仁,大师傅和二师傅地位相当,周四海每每遇事不决,便惯来先寻二人商议。故而,师兄弟三个多年来感情融洽,兄友弟恭,从未有过内讧不合,周家锅铺也蒸蒸日上。
&esp;&esp;谢家做香楮奠礼出身,因此周允每年烧的纸人皆出自谢老爷子之手。谢家虽清苦,家风却正派不苟,自谢烛进了冶铸坊,家里日子渐渐好起来。
&esp;&esp;谢烛之妻正是周允之母叶青岚的手帕交,谢烛膝下育有一女,年十七,随母姓吴,名碧秋,平日多在吴家的生药铺子里帮忙。
&esp;&esp;周家、叶家、谢家,师徒姻亲,来来往往,愈发亲近。
&esp;&esp;如今朱批圣旨来报,指明要谢烛做匠头,言其八字最为适宜,而二师傅绝非不堪托付之人,故而众人自无异议。
&esp;&esp;周允无意让任何人涉险,可他吃了这记闷亏,只盼工事无往不利,别无他法。
&esp;&esp;贤达六年,二月廿四,流年流日天地合,冶铸坊拉起红绸,点了炮仗,尊天地,事鬼神,全体工匠敬香,侍卫环着冶铸坊昼夜不停地巡逻,冶铸坊即刻围禁,成了工事重地。
&esp;&esp;连叶丛这般老师傅也不禁犯了嘀咕,从业二十余年,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esp;&esp;匠头只能留一个,故而周允连同叶丛,均被迫离了冶铸坊。
&esp;&esp;被周允一块带走的,还有他那一屋子铁锅。
&esp;&esp;今年的厨艺大赛,对于锅铺而言,免不了又是一顿忙碌。
&esp;&esp;往届比赛用的炊具多是从周家冶坊统一采买,因着这个由头,参赛的厨子们也不差一个铁锅钱,总要在赛前先来周家买口锅练手,自然而然,锅铺生意便多起来。
&esp;&esp;从冶铸坊出来,周允便携一车炊具先去了铺子。
&esp;&esp;兄妹二人多日未见,叶文珠挤出两个酒窝迎上:“表哥近日可好?”
&esp;&esp;掌柜的盯着卸货,周允往后院厅堂走去,随意应着叶文珠的问候。
&esp;&esp;叶文珠紧跟其后,又问:“姨丈的鼻鼽好些了?”
&esp;&esp;他依旧是淡淡一句“嗯”。
&esp;&esp;叶文珠自说自话:“听闻钊姐姐前些时日病了,不如明日表哥与我一同前去探望?”
&esp;&esp;周允步入厅堂,待身子坐正,才不徐不疾道:“与我何干?”姿态是一贯的的无谓冷淡。
&esp;&esp;“表哥!”叶文珠嗔恼,快步行至周允面前,颇为不满地撅起嘴,“她是咱们的朋友,做人岂能这般淡漠?你总是如此!”
&esp;&esp;见他一动未动,依旧不开口,叶文珠又气冲冲回到椅子上坐下,闷声絮叨:“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到要看看,日后除了李聿,谁还肯理你!”
&esp;&esp;话音刚落,叶文珠自知失言,苦着脸,慢慢将头垂下,双唇紧闭。
&esp;&esp;周允无甚情绪地望向屋外,眼底深沉莫测,视线落向马厩边。
&esp;&esp;小厮正扛着铁锅往库房里送,一切有条不紊,唯独一处异样,与往日不大相同。
&esp;&esp;在木头柱子上挂着的那顶纱帽不见了。
&esp;&esp;那帽子陈旧,帽檐宽大,垂着一层白纱,似乎是哪个小厮从外头拾的,无人认领,便挂在后院,风吹日晒,沾上不少灰尘。
&esp;&esp;想必那日他自作主张给人戴上这样一顶没人要的旧纱帽,任谁也要厌烦。可十多年来,他早就受尽人世间的厌与烦,仆佣,同窗,甚至连街上陌路之人,都想离他更远。
&esp;&esp;比起这些,她的厌烦,实在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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