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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金博山炉中泽兰香清新淡雅,冲淡了浓烈的血腥味。
季望泫看着手下这副面目全非的躯体──出自他手,轻吸了口气:“数月前见你第一面,我说你配不上楹姐的位置,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但我并不想让你成为楹姐。”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拿来新的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燕翎,你不听我命,又何必奉我为主,为彼此徒增烦恼。”
燕翎蓦然抬头,看见他的面容一半落入在阴影中,眼无情,神色淡淡然。
“我听,”他快速从椅子上挪下来,哐当一声跪在他面前,“我听的……”
侧面即是窗台,耀眼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跪得直,哪怕后背撕扯得痛,也要笔直地跪着。
“你既然认我为主,就要相信并执行我的判断,”季望泫强压着心中的不忍,保持理智与他对话,“我很清楚,当时我不会死,有什么想法和诉求,不能择日再说?”
燕翎又想起那个朦胧的黑夜,季望泫痛苦蜷着的身体,声音一低再低:“可是,我看不了您受苦……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的苦难亦有因果,不该转移到你身上,更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愿意。”燕翎斩钉截铁道。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句一句的像极了顶嘴,慌忙补救道:“对不起,属下没有冒犯的意思……”
季望泫倾身,将他扶起来:“你我之间究竟有何种深重渊源,让你愿为我死、为我挡伤?”
在季望泫的视角,他们相识不过五月,从初春走到了盛夏。他仔细端详燕翎的脸,仍然无法从记忆中找到。
除非……是十五岁前的事情。那些记忆破碎凌乱,季望泫无法拼凑完整。
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念及此,季望泫的目光骤然犀利。
“没有,”然而燕翎否认了,“属下只是觉得,您特别的好,值得一切最好的。”
“像您这样好的珠玉,不该蒙尘。”
季望泫把他扶至圆桌边上,为他倒了杯茶水,低笑几声:“你已见过我狰狞面貌,还觉得我好么?”
干涩的嘴唇和喉咙被温润的茶水滋养,燕翎说话的声音亮上几分:“好,再没有这样好的人了。”
“那是你遇人太少,”季望泫给他续上,“多喝点。”
燕翎连喝几杯,唇上有了水光。忽然觉得凉飕飕的,低头才发现自己又在主子面前“袒胸露乳”好一阵了。
“……”燕翎坐姿不自然了,“主子,我、我可不可以先穿上衣裳……”
皮开肉绽怎么穿衣裳?季望泫正色道:“不可以,这是在罚你擅作主张。”
燕翎羞耻得红了脸,却不敢再提了。
如此僵硬对坐,偏偏季望泫的目光还有意无意落在他的前胸,燕翎空气都在发烫发热,赶紧续上前边的话题:“主子,我从小父母双亡,一路颠沛流离,苟活十数载。”
“我见过世间也见过人心,所遇之人数不胜数,您就是最好的,我愿意、也渴望追随您。”
季望泫的确在看他的身体。他觉得这样好的身材,挂上一条腰链就更好了。
燕翎来到云水观时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这样云淡风轻的几句话,也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来。
其实季望泫很想听他谈及过往,想深究是怎么样的过去塑造了他眼前这个燕翎。
可他总是沉默寡言,不欲多说。季望泫只能从他既有的行为举止中探知一二。
年轻人目光灼灼,坦荡而炽热,他便是带着这样一颗热忱之心跋涉而来,又从引墨阁脱颖而出。
“我知道了。”季望泫回应了他。
“你便在明镜台住下,好好养伤。”
“?”燕翎睁大了眼,“主子,我……”
哪有暗卫住在主子屋里的?还让主子照顾?简直大逆不道。
季望泫瞥他一眼,他又立即顿住,改口说:“……属下听命。”
……
明镜台的伙食太好了。他背上有伤,忌荤腥,乔叔就变着法子给他炖滋补的药膳,燕翎受宠若惊。
“哎呀哎呀,伤成这样,”有时季望泫不在,便由乔叔为他上药,“小季面寒心热,身为宫主不得不用铁血手腕,实则……他太压抑自己了,可让人心疼。”
云水观的药膏是温和的,除了最开始敷上去的时候痛,后面伤口结痂了,便能慢慢休养,长出新肉,不留疤痕。
没有燕翎曾经所用的“沐春风”见效快。所以他在明镜台连趴了好几天。
“我知道的,乔叔,”燕翎应说,“我会努力……”
季望泫答应他们三个人的诉求,仅仅是因为他不是一个独断专横的人。当他意识到这件事几乎让他们失去平日里的理智和判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该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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