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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执文姗姗来迟,全套的花花绿绿沙滩套装好不惹眼。 “少来,又当搅屎棍。”宋明遥揪着他就走,上了最近那辆双人水上自行车。 “走吧走吧。”梁冉冬牵着赵喻初的手蹦哒着找了安全员,要上车却碍于腿短翻不上去,一个劲儿地喊,“哥!哥!” 梁桢年走过去,给梁冉冬架着胳膊抱上去,拔萝卜一样,给赵喻初也抱了上去。叮嘱她们抓好扶稳,扣好救生衣。 “赵叔叔宋阿姨你们还不能动!梁桢年他们还没上船呢。”纪律委员梁冉冬给跃跃欲试的赵执文罚了张红牌。 哪儿来的船。梁桢年笑了声,走近祁端午,从口袋摸出一副墨镜,递给祁端午。 “闲置的一副,要戴吗?不介意的话,当然更想送给你。” 祁端午接过,说,谢谢。等梁桢年上了车,祁端午还久久没有动,动作缓而又缓,才将墨镜架去鼻梁上。 “也要我抱?” 经受调侃,祁端午只感觉自己脸颊生热,鬓角已经微微淌湿,轻声应了句“没”,在梁桢年右边空位坐下。 带有私心的裁判梁冉冬在下一秒发令:“预备备,跑!” 梁桢年瞬间被逗笑,清朗的笑声诱惑祁端午望过去,隔着墨镜,将梁桢年的笑储存进记忆。笑着的梁桢年看向他,两条眉毛轻轻拧着,笑未露齿。 这么对视片刻,梁桢年才总算说话:“你踩啊,踩啊,怎么不踩。” 梁桢年怎么有点儿聒噪啊。祁端午卖力地踩起脚蹬来。但对抗逆流并非易事,蹬了许久,却还在原地打转。这会儿,更有技巧的梁冉冬一行人,已经远去十米。 “我们顺流漂一会儿得了。”梁桢年这样提议,祁端午便停了动作。 两个人谁也没找话题,就这么安静地在自行车上随浪起伏。祁端午视线平直望向海平线,注意着余光里的梁桢年。体贴周到的梁桢年是个私交狼藉的人,任谁想得到呢? “你也是个颜控?”梁桢年忽然扭脸看向他。 什么?祁端午没说话,只是干巴巴咽下一口唾沫。 梁桢年笑而不语。 祁端午手握上车把手,先紧后松,才说:“我是有问题想请教你。” 祁端午把凌晨弄出来的那点东西,一个个抛给梁桢年问。项目是“非遗文旅+电商”,盈利模式很模糊,祁思岚大手一挥,说可以教他直播卖货,祁端午列好了单子,鼓足勇气试了一个时段,销量为零,首战告吹。 这些祁端午当然不可能主动告诉梁桢年,但梁桢年三两句话就问出来了。 “看不出来,还以为你是很要面子的小男生呢。” 祁端午不喜欢那个“小”字,斩钉截铁道:“我不是。” “嗯嗯,你不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干嘛贬低自己。祁端午也不喜欢梁桢年自称“小人”。 梁桢年的电话铃声又响了。他俯身捞起防水布袋,将手机捞出来,接了电话,只叮嘱对方自己晚些会回拨,便挂断了电话。 “还是昨晚那个人?” “不是。” “你的追求者?” 梁桢年将手机放回去,思索片刻,说:“不存在谁追求谁吧。” 祁端午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圈在车把手上的右手紧了几分。 忽然砰地一下,赵执文那辆车撞上他们。梁桢年俯身要起的脑袋生生撞进祁端午怀里,祁端午空着的左手搂过去,要护住梁桢年的头,手指径直插进了他的头发。 比想象中柔软细密。 他们那辆水上自行车晃动着,被撞出去一米远。 等祁端午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在轻轻搓动梁桢年的头发,手指一僵,向下又抚了一把梁桢年的后颈。 梁桢年很快从他怀里坐起身来,浅声说了句抱歉,便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始作俑者显然因为把控不了方向,这会儿又踩远了,只有宋明遥扭了半个身子过来冲他们咯咯地笑。 烈酒与童话 两个人谁也没再继续被那通电话打断的话题。 那场比赛以其中两支队伍折返点的影子都没摸着的惨淡结局,苍凉落幕。 一行六人往自助餐厅走,两小孩走前面,夫妻二人走中间,两个缺乏话题相对陌生的人走在最后。吃自助餐倒是小孩一桌,大人一桌,梁桢年搁下餐碟,望了眼隔壁桌埋头进食的仨小孩,心想俩小姑娘怎么一次性拿了那么多碟东西。 “拿多少吃多少,吃光光哦。” “噗,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说叠词啊。”梁冉冬笑话他。 梁桢年不客气地回她一个黑脸。 旁边的俩兄妹都在抿着唇偷笑。 臭小孩。一个两个三个。 “多大都能说叠词,吃你的饭饭,坏妹妹。”梁桢年故意这么说。 俩小孩像是被谁挠了胳肢窝,咯咯咯笑个没完,梁桢年无奈摆摆头,坐下,看向祁端午,发起邀请:“要不要来成年人这桌?” 祁端午干愣愣地摇头。梁桢年微笑点头。食不言。吃饱喝足,祁端午见梁桢年要离开,赶紧拿了张餐巾纸紧紧跟上,拿纸往唇上算得上斯文地揩了两下。 “他们待会儿还会去游会儿泳。你不去吗?” “我不会。”祁端午的确不会游泳。 在大家伙撒欢似的戏水胡乱游泳的年纪,祁端午负责在各个野池子劝谏同学:不要游野泳,珍爱生命。 “不是说不好面子嘛,买一个游泳圈套着,也能玩会儿水啊。”梁桢年随口提议。 祁端午这回不说话了,黑溜溜的眼睛跟他要对视不对视的,飘来飘去,边漏气边飞的气球似的。 “行吧。跟上。”梁桢年拿出手机,给不知谁发了条简讯,跟赵执文他们告辞,领着祁端午回了他们住的地方。 “我晚上不一定回来,你锁好房间门,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梁桢年门都没进,叮嘱过,摸了张房卡就要出门。 “你去哪儿?” “见朋友。” “未来男朋友?” 梁桢年似是满意地笑了声,勾起的嘴角将他愉快的心境暴露彻底,他答:“也许?” “我也想去。” 梁桢年轻轻拧起双眉,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厚重的铁门拉开时有铃铛响。悠扬的民谣包裹耳膜。祁端午被门口的穿制服的男士拦住。 “你好,请出示下身份证。” 祁端午有些窘,出示了电子身份证,对方这才放行。他下意识去看梁桢年笑没笑,但梁桢年的注意力都在接下来要见的人身上,人虽然在门口站定等他,双目却早已远眺,在寻对方身影。 架在角落的一张方桌里坐着那张熟面孔。 祁端午早早听祁思岚说,灵感盒子花了大价钱,从对家公司挖了个摄影博主。后来将名字跟面孔对上号,才惊觉那人就是梁桢年的出轨对象。 梁桢年在方叶柏对面坐下,祁端午说着你好,在梁桢年身边坐下,椅子和椅子之间捱得很近,手肘轻易碰在一起,梁桢年悄然将右臂收去椅子以内。 祁端午也收了左手,跟他自己的右手五指绞在一起。 “这是端午,我老板的孩子,跟着一起来玩。” “端午。祁端午?”方叶柏认出他来了。 祁端午只好点头:“叶柏哥。” “你俩认识啊。”梁桢年只是轻声念叨,大概对他们认识这件事本身并不在意。招手请店员取来点酒单,将其中饮品浏览过,问祁端午能不能喝酒,祁端午说能,梁桢年的手指便在点菜单上先后点了三款,推荐给祁端午。 祁端午身子微微向左靠近,手指往梁桢年手指的最后落点凑过去:“就它吧。” 饮品名称祁端午没看清,只知道那属于朗姆酒系列的特调,梁桢年自己选的威士忌系列。 凑在酒单上的祁端午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去。梁桢年把整张点酒单递给他:“慢慢研究?” 祁端午回正身体,真研究起那家店的饮品名称来。 光看名字,祁端午完全无法想象它会是怎样的饮品,什么女巫毒药、格林黑童话,还有一些看上去不怎么能激发食欲的,例如苔藓秘密。 店员回收酒单时,将两杯新点的酒端上桌,酒吧的驻唱歌手已经唱过两首歌,它们这张小方桌上的话题也从滨堂岛这两天的晴空万里聊到梁桢年想邀请方叶柏帮忙宣传宣传他目前负责的文创展项目。 “我们私下见面,还要聊工作吗?”方叶柏问梁桢年。 梁桢年则笑着说:“你想聊的,这里能聊?” 这话三个人都听得懂,却只有祁端午不能参与他们的会心一笑。他僵着脸,端着酒杯,咬着吸管,咕咚咕咚,仿佛不一口气喝光不可能罢休。 祁端午不喜欢喝酒,掺了可乐,酒也还是以苦为主。苦瓜祁端午尚能靠劝自己它清热解毒吃下去,酒的苦祁端午找不到理由。但此刻灌自己酒的动作,仿佛不需要理由就能自主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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