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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一顿,随即轻描淡写道:“还好。” “还好”唐衡重复了一遍。 他能明显察觉出林听刻意隐瞒了什么,这种讳疾忌医扯谎糊弄医生的病人并不少见,但他没法逼问。 “林先生,鉴于您的检查结果与主观症状极不匹配,我怀疑您所说的可能是心因性听觉减退的一种情况。您的大脑在某些极度应激、恐惧或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可能会启动一种自我保护或隔离的机制来暂时过滤掉部分听觉感知,这是一种潜意识反应。” 唐衡说着,仔细观察林听的表情,然而他失望地发现那张比工艺品还精美的脸上一片淡色,显然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我建议,如果后续仍有类似情况发生,您可以去我们医院的临床心理科就诊,他们更擅长处理因焦虑、创伤应激等情绪所引发的心因性病症。” 唐衡抬手点了点林听心口的位置,“有时候病根不在耳朵,在这儿。” “好,我知道了。”林听淡淡一应,平放在膝面的手指蜷起又松开,在掌心留下一道月牙状的掐痕。他向医生简单道过谢,收拾了东西离开。 “唐医生,”临走前,林听推门的动作倏然一停:“我的病历” 唐衡瞬间会意,忙摆手道:“林先生,这个您请放心,我们医院非常重视患者隐私,绝对不会泄露的。” 林听点头,苍白的嘴唇缓缓翘成一个微小的弧度:“谢谢。” 北港市国际医学中心是全国闻名的私立医院,即便是节假日也排了名医值班,可大年初一正是家家户户热闹拜年的日子,没人愿意触霉头。林听一身浅灰色大衣走在空荡荡的门诊大厅,黑色羊绒衫遮住大半截细瘦光洁的脖颈。 耳聋时的惊慌一幕和唐衡的话在脑中盘绕不去,林听低垂着头站在灯下,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病历袋,白瓷地面倒映出一道素净瘦削的人影。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林听猛回过神,摸出来看。 裴队:【今天也准备继续旷工吗?】 裴队:【到底去哪儿了?】 最新消息—— 裴队:【给你二十分钟来我办公室,否则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林听看着屏中的问号轻轻一叹,反复删打,最后只回了句【收到】。 新年第十三条,涉及跨队,尤其是业务岗与行政岗间的调动需由上级部门审核,分管领导批准。办案队队长仅有人事建议权,没……” “没有直接调动权。” 裴行昭先是意外,随即气极反笑,“行,跟我谈规定是吧?” 他上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至不及寸许,那张压迫感极强的俊容清清楚楚倒映在林听眼底。 “昨天晚上,你面对尸体反应失当,收队时精神恍惚又差点坠楼,未经准假还擅自离队你自己数,哪条不够你回家反省?” “我让你去内勤,是综合你的各方面情况做出的判断,既是给你留面子,也是给当初力荐你来办案队的任局留面子。” “您说的这些,我不否认,我接受批评。”林听的声音低了低,眉眼也跟着乖顺地垂下去。 “昨天是我失职,违反了纪律,我向您道歉,其他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他的姿态明明放得极低,削薄的脊骨却直挺挺立着,完全看不出昨晚木然慌乱的样子。 裴行昭盯着那张平静却没一点儿血色的脸,心头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吗?办案二队要的是能一起出外勤,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战友,不是一个需要我分心照看,保护,还得担心他一不留神从楼上掉下去的” 裴行昭的眼睛再次落回被林听心虚挡住的病历袋上,“病号”一词在嘴里转圜一圈,硬生生被他咽回去了。 “总之,调去内勤对大家都没坏处。报告我会跟上头打,你今天就过去。”裴行昭说完就不再看他,擦着林听肩头离开。 “裴队,”林听抬手抓住他袖口:“昨天是意外,我的身体在进二队前通过了体检,没有问题,请,请您再考虑一下。” “意外?” 裴行昭回头,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不想再看见你出外勤的时候出意外,更不想看你三天两头地跑医院,林听,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摩擦,悄然生出股火药味儿,两人互不退让,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队!” 牛文翊急跑上前,径直冲到两人中间,“璟姐请您马上移驾解剖室,走走走。” 说着便架起裴行昭胳膊,不由分说地往楼梯那头拖,同时给林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回办公室把衣服换了。 林听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脊微微松了些,一直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回去。 解剖室位于技科楼地下一层,白炽灯将屋里的角角落落照得雪亮。 裴行昭站在解剖床边,垂眼看着那具尸体。薛岗仰面躺着,粗黑的缝合线延伸到腹部,灰蒙蒙的瞳孔直直盯着天花板,像是心有不甘。 黎璟摘掉手套,随手扔进门后的废物桶。 “体表没发现针孔,毒理分析得到明天。我做了快速筛查,常见的几种毒品都是阴性。” “内脏也没发现异样,肺部少量淤血,跟跌倒后呼吸受阻的情况吻合。颅骨凹陷性骨折,硬膜下血肿,”黎璟稍顿,换了个更简洁的说法:“他额头那道口子确实是致命伤。” 牛文翊站在稍远的地方,攥着手机打字,闻言猛一抬头:“那不说明薛岗就是自杀了?” “我只能严谨地说,从尸体上没有发现他杀的证据,创口形态和桌子染血的那角确实能对上,没有约束伤和抵抗伤,指甲缝里也没发现其他人的皮屑。” 裴行昭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的长相本就不算柔和,再一皱眉更是有种迫人的厉色,“薛岗女儿联系上了么?” 牛文翊听了,忙翻手机:“联系上了,不巧的是她跟公婆一家上国外度假去了,最快的航班也要明天才落地。” “好,”裴行昭点头,“人来了带到接待室,我亲自问。” “这、这还有啥好问的”牛文翊掰着指头小声道:“针孔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现场没人进去过,门窗锁死,桌角也吻合,这还咋能是他杀?凶手难不成从下水道钻出来?” 裴行昭看着解剖床上死不瞑目的骇人头颅: “你认为是自杀?六十四岁的老人家,除夕前一夜在家里用头猛撞桌子,说出来你自己信么?”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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