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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羲正想说好,忽又想到还卧病在榻的固曾,道:“你先去看固曾有没有被她动了手脚,稍后我就去寻你。” 仪玦看着她,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可她来不及想太多,幽冥地下上万的凶灵,玄母只是一具躯壳,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何况,还有一个随时暴走的蜚…… 她挣开仪玦,疾步掠去,隐约间听到身后那人似乎说了什么,没有用扩音术,她没听清。 待来到方才提审佘蓄的隔间时,见玄母竟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当初设结界是我出的主意。也是我下令不让他们放柏皇氏残部出去的,你要怪要怨要恨,都可以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扶羲瞪大了眸子,也来不及看佘蓄的神情,忙上前搀扶磕头谢罪的玄母,“玄母,你做什么?” 幽闭的空间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风止戈都与我说了,我不怪你们。” 扶羲这才抬眼,看到佘蓄亦是跪地与她们齐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他人,才酿成昔日悲剧,致使生灵涂炭,让柏皇一族受尽苦楚。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我既能入清鬼司,便什么都看透了。”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我会去劝他们。”佘蓄以头磕地,尽管只是一个虚影,叩在地上并无什么声响,却依旧郑重其事,“我只求你们,看在他们一生飘零无依,被奸邪迷惑的份上,饶恕他们的罪孽。” 玄母道:“你要如何?” “若他们能放下仇恨与执念,求您,让他们的魂灵入清鬼司归息。”佘蓄顿首不起。 玄母道:“万般苦楚都是心念所起。你放心,幽冥不会为难任何一个清鬼的。” 扶羲看佘蓄不似作伪,心口压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她将玄母搀起,与佘蓄一齐到了看押蜚的鬼司。 玄母解开了先前落在静好魂灵身上的禁音咒,但留在缚灵网上的龟灵却依旧光华流转。网中的黑灵翻涌滚动,发出一声声嚎叫,只听静好苍老的嗓音一声令下,网内霎时安静了许多。 不被束缚的佘蓄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触上那团黑灵。疏忽间,像是碰到了什么刺针一般,募地缩回了手指。 “缚灵乃锁灵利器,寻常魂魄碰不得。”玄母沉郁的嗓音响起。 “这么疼……可以松开点吗?”佘蓄枯槁的脸上显现出一抹哀求之色。 玄母薄唇轻抿,扯成了一条线。扶羲看出了她的犹豫,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指尖,“就依她吧。” 倏忽间,龟息灵流瞬间回归玄母躯壳,森白兜网霎时浮于上空化作一柄白骨伞,回到了玄母手中。 顿时,扶羲感觉先前注入玄母躯壳里的那部分灵流回来了几分。 她默默地抬眼看向玄母。那苍白英俊的侧颜,一无既往的冷淡,静静地盯着正在叙旧的佘蓄与静好,目不转睛,一丝不苟。 载天山有人间温情,白玉京有巍峨华贵,可幽冥似乎只有黑暗与哀嚎。她究竟是如何在这样的地方熬过几千年的? 扶羲不禁猜想,或许在这样的地方,活着和死了也无甚区别。只是少了几声心跳,然而火热的心跳好似在这幽暗之地也没什么作用。 是因为这样?她才对死亡那么淡然吗?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无足轻重? 想着想着,她不禁脱口而出,“玄母……”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呢喃。 “嗯?”玄母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许是瞧她面色有异,才又开口,“何事?” 扶羲隔着幽暗迷瘴,穿过时空岁月,好似看到了当年梨花树下,洒满花瓣,手执酒壶的玄衣女子,一样的不苟言笑,一样的清冷古板。 “我去过沃野,见到了三青兽,它很好。”扶羲凝视着她。 玄母唇角张合,缓缓吐出一个字,“噢!” 扶羲道:“玄母不想它吗?” “太粘人了,很烦!”玄母的唇角又抿成了一条线。 “是呀,它总喜欢推秋千架,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扶羲顿了顿,又道:“大概是太过想念昔年秋千上的故友了?” 玄母凌厉的眼风朝她扫来,冷道:“你想说什么?” 扶羲却笑着握上了对方的手,“玄母这么紧张,在害怕什么?” 玄母似乎还想发作,扶羲却将目光收回到了与佘蓄相拥的静好身上,“时光倥偬,不变的是情谊,玄母一介神祗,难道还窥不破吗?” 玄母没有回答,扶羲却感觉那掌心中的冰凉动了动。 爱意与仇恨此消彼长,蜚灵黑影般的身躯渐渐消融,零散的魂灵碎在地上,渐渐化出不同的人影,老翁老妪,妇女壮汉,青年孩童……不一而足,昔日热闹欢笑的田垄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幽冥鬼司。 “阿母,我好累……”静好似乎想要握紧佘蓄,尽管她们的身躯再难触碰,只有清白与暗色的身影融合,没有温度,“带我走吧,阿母,我不想再恨了,太痛了……唔,带我走。” 静好化为人影的身躯似乎在扭曲挣扎,最后捂着并不存在的心脏,跪倒在地,似乎极为痛苦。 “阿母在,阿母带你走,乖……我的静好,不怕不怕……”佘蓄还在温声细语地哄着,却见静好彻底趴在了地上,蜷缩着,在打滚……而方才散落在地的那些清鬼亦是纷纷抱头,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玄母目光一凛,瞬时抽中还在扶羲掌中的指尖,结出一个法咒,拍向扭曲在地的静好。 霎时静好魂影一震,仿佛就要散了。与此同时,“噗”地一声,吐出一大滩墨渍,墨色汁液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扶羲瞳控骤缩,“鬼影也会吐东西?” 玄母抢先一步上前,用骨针挑出一个拇指大的东西,眼睛微眯,声音森冷,“是蛊虫。” “蛊虫?”扶羲喃喃,“讹离说他体内也有蛊虫,勒令他撒谎,做坏事……难道这只也?” 玄母看了她一眼,旋即制住静好,森然道:“说!怎么回事?” 佘蓄声音焦急,“玄母,别这样,会弄疼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吐出黑墨的静好,沉重的喘息了几声,最后是轻轻的喟叹,似乎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阿母,解脱了……终于。” 不知为何,她原本黑雾般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直到面庞上的皱纹清晰可见,一个眉目沧桑的老妇赫然浮现眼前。 她缓缓抬手,似要去抚佘蓄脸颊,嘴角噙着笑,像个孩童,“阿母,你还是那么美。” 佘蓄沙哑着嗓音,呢喃道:“阿母在,阿母在的……回家了。”佘蓄伸手,虚环着静好。 扶羲却发现静好的魂影在逐渐消散,丝丝缕缕,分崩离析…… “碎魂?”玄母更为愕然,忙将手中白骨伞撑在静好上方,“怎么回事?延维对你做了什么?” 静好却是凝视着佘蓄,眸里似有暖阳,“阿母,孩儿去了,你好好……活。”声若游丝,半截魂影皆已化去,与之而去的还有团团黑雾……随后,越来越多的魂灵自黑雾中释放出来…… 这些新出来的魂灵替静好回答了玄母的疑问。 原来三千年前柏皇残部逃到凤阳山时只有百人,后来他们就在这片土地开垦种植、繁衍,约莫过了二十年,他们增长到了近千人。据他们说,凤阳山也是块风水宝地,许多年都风调雨顺,加之地广人稀,柏皇氏又先天勤劳,吃穿用度皆不缺。不过也正因如此,那附近常有野兽出没,柏皇族人不胜其烦。 后面来了个钟山上面下来的神仙,仙风道骨,法力高强。自从他来了之后,便再不见野兽进犯。 于是,慢慢地,柏皇族人便真的将他奉若神明。如此十年,他声名远播,有不少附近的部族投靠而来。 神明素来和善,来者不拒。柏皇族人向来好客,日子久了大家便渐渐融合在一起,改名为先民族。 就这样又风平浪静、衣食富足的过了十载。 然而,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柏皇旧部族人开始陆续失踪。初时只是一些幼儿或者老者,众人皆以为他们迷了路或者被野兽叼走了。 渐渐地,开始有女人失踪,再后来时壮汉……直到最后,所剩无几。 扶羲觉着不对劲,问道:“难道就没人怀疑过?” “当然有,哪能没有呢!你家死了人不着急嘛!”说话的魂灵有些气愤。 扶羲被呛了个满怀,居然讷讷答道:“是呀。” 旁边另一个女鬼似乎听不下去了,咒骂道:“死鬼,人家小仙子只是问问,你答就答,做什么咒人家!”说着,抬手欲掌掴方才那出言不逊的男鬼。 纵然他们只是魂灵,即便真掴上去也不会有实感,那男鬼还是倏地抱头蹲了下去,活像个瞬间变身的青蛙。 “我没有说错嘛,你不见的时候我真的很着急。我去求了延维的,当天夜里就做了一个好梦,梦到你去了极乐仙岛,变成了貌美的仙子,让我好好生活,不要惦念你……”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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