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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原目光追着灰羽,眼珠子都似掉出来了一般。而后,轻轻合起羽扇,弓着腰将快要落地的灰羽拢入袖中,默默离开了。 “叫所有人集结,挨个扒光了给我搜!老子还就不信了,揪不出这个蟊贼!”陆吾低吼一声,獠牙外露,本体呼之欲出。 扶羲连忙闪过画面,凶兽恶相和扒衣服这样的场面,她一个都不感兴趣。 不过讹离,自打上了白玉京,确实有点古怪。 她望着水纹粼粼的空境,忽然想到从始至终都没见玄女。玄女若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应该会很失望吧? 境随心转,她用意念控制了好几次,然而,空境始终毫无反应。 “为什么?难道玄女离开了白玉京?怎么找不到她?” 她又试了一次,眼前依旧空空如也。 “仪玦也不在了?” 王母、玄女、仪玦,他们会如何想她呢?不知好歹的大骗子还是到处裹乱的麻烦精? 总之,他们喜欢的赤凰一定不是她这样的。 也难怪他们一定要她变回赤凰,摊上她这样的,任谁也会头疼吧。她颓在秋千上,任由青兽一下一下拍打着她。 忽而,一个爪子迎面扑来,按在了她胸口。她一时不察,顺势倒地,青兽龇牙望着她,狰狞的面孔离她越来越近…… 她毫无还手之力,索性放弃了挣扎。然而青兽只是凑到她身前,嗅了嗅。“噜噜”两声后,拿开了爪子,伏在她身侧。 压在胸口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扶羲剧咳了两声,大口呼吸了片刻,才觉好了许多。 然而刚直起身没多久,青兽埋着头又拱向她。 “我真是……这到底是谁养的兽,怎么这样黏人!”扶羲扶额叹息,“就算没死,也被你那一掌给压死了。” 她挣扎着重新爬上秋千架,空镜中终于有了变化。 山门前,不知何时聚了一堆人,准确地说是兽人——各种诸如人头鸟身,人面牛身,亦或者是单手单脚,多头多脚的,形象怪异,不一而足。天上的、地下的,乌泱泱的一大片,看不到尽头。 好一番搜寻之后,她才这密密麻麻的一堆里寻到那抹身影。 仪玦和冰夷二人挤在其中,原本长身玉立的两人,此刻埋在这群怪异里反倒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摩肩接踵,每个人都在争相往前,天罗地网一般围堵在山门前。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如何进去啊?”仪玦抬臂抹了把头上的热汗。 “你问我?别跟我说逼我回来就是为了赏这人山人海?”冰夷正说着,忽有一只长着翅膀老鼠一样的东西[1]落上了他的银角。 银角微动,“咩”一声,老鼠扑棱两下飞走了。冰夷神色骤变,一个响指,那“老鼠”猝不及防掉入了一张大口里。 只听“哼哼”了两声,满身钢刺的彘,口齿张合,发出“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继而“咕噜”一下,方才还活蹦乱飞的“老鼠”已化作满嘴的鲜红,从咧到耳朵根的唇角溢了出来。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众人在一片拥堵中继续奋力前进。 冰夷尤自擦拭着额角,仪玦不由分说地拽起了他,随手捏了个诀,扯着冰夷拔地而起。 不料只飞了片刻,就撞到几只猫鹰一样的东西,硬生生给挤了下来。 两人齐齐摔在不知什么东西的背上,黏黏糊糊的,冰夷连滚带爬,甩开尤自扯着他的仪玦,“喂!我说了,药不是我拿的,既进不去我就走了。” 仪玦道:“你大可以走,反正惹了满身腥臭的是你,不死药一日找不到,你就一日脱不了干系。” 冰夷扫了眼脏污不堪的袍角,嫌恶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巨型鼻涕虫,转身就走,却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挤的倒退了两步。 他皱了皱眉:“你们能不能让出一条道,先让我出去。” 一个鱼头人捏着两缕胡须咧嘴大笑:“道?谁都想要一条道,谁给谁让呀?” 另一泥鳅一般的黑脸怪人朝前喊道:“喂!前面的都让一让,让我先走。” “神经病吧!”前面无人回头,只怒斥了一声。 黑脸怪人笑道:“嘿嘿,看到了吧?”语毕,面色陡然一变,转了张红唇白脸,一把推开眼前的冰夷,“不想当神经病就赶快让开!” 仪玦抱臂看戏,“瞧见了吧,现在只有一条路——上白玉京,这是帮你,也是帮玄母,你也不想她们二人误会更深吧?” 冰夷冷冷地盯了眼右侧肩上那半黑半白的蒲掌印,眼神一凛,额角发亮,锋利如银刺一样的东西在地面炸开。 霎时,怪人面色由白转黑,一根尖刺穿胸而过,“呜”一声,在地上化成了一滩脓水。 周围人见状,纷纷向后退,脚踩着脚,手扒着手。 “喂!你踩着我了。” “怕踩别来呀!”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就说怎么了,我还打你呢!” “砰”一声,拳头挥向一人,却乌拉拉地倒了一地,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哎!大家伙,都别闹啦!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人群中忽有人扯着喉咙呼喊,声音嘶哑干燥。 循声看去,竟是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头,手中拄着一根歪七扭八的榆树条,也不知是从哪个荒野坡上顺的,走起路来抖抖颤颤,活像是踩了个矮高跷。在一众五大三粗,奇形怪异的人兽群中格外显眼。 “来干什么?当然是讨债啦!那个不要脸的九头怪,骗得我好惨。”方才挥拳的六臂人哭鼻抹泪,竟呜咽了起来。 “是呀!我阿祖母唯一留给我的金疙瘩都给了那个多毛怪。”方才挨拳的大鲵婴儿似地哭在六臂人怀中。 “我也是!我也是!我哥当年为求药掉进了深渊,尸骨无存呐!我阿母都没见着他最后一面。他昆仑山若没有不死药就早说呀!骗的大家好惨。” “喂!你们看看我,为了不死药,还没进白玉京的门就被火山烧成了这样,一到下雨天就又疼又痒,简直生不如死,还没你哥哥死的好呢!”老树皮似的枯褶面容上一张猴子开开合合,看的人心绞难受。 “说什么呢你?你才死的好呢!”方才说话的人不乐意了,一拳砸向老树皮,一只豌豆似的眼睛登时乌黑了一圈。两人扭做一团。 围观的众人七手八脚劝道:“别打啦!苦命人何苦为难苦命人。” “可不都一样命苦嘛!我从苍梧一路向北,过了六个春秋才来到这昆仑山脚,结果那看门将军一抬手就给我打发了。”这声音娇美柔媚,众人循声望去,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众人兽没了耐心,有人疑惑道:“老头,你也是来讨债的?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个啥?” “依我看,你活了这么久,就算没讨着不死药也该知足了。” “就是就是,你怎么活这么大岁数的,说说……” “说说呗……” 顷刻间,老头周遭围满了人。 柔媚声音再次响起,“哎呦,我说你们呐,也不看看人家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鼻子两只眼的,长这样的都长寿,哪像我们嘞。” 众人这下辨清了,说话之人在地上。俯身看去,是个身如陀螺的女子,整个身体团缩着一个厚厚的外壳,唯余披着长发的脑袋露在外面,只有巴掌大小。 人兽群中一片唏嘘。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样的,多则十来年,少则五六年,也不知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见不到天边的太阳了。” 有人冷哼一声,“若非如此,谁又会来这白玉京求不死药。” “是呀!是呀!哪料到神仙也骗人!他们天生神力,千年不死,还霸占着昆仑山这样得天独厚的好地方,好处都给他们占尽了。居然还惦记着我们这一星半点。” 有人叹息,“不容易啊,不容易……都不容易。” “哎!你躲小心点,当心有人给你一脚踩碎了。”‘陀螺姑娘’还在地上,有好心人贴心地将她踢向另一边,一骨碌就不见了踪影。 又有人问:“咦?我们说到哪了?” 另有人答:“上山,要债,还钱。” 人群中一阵鼓噪,片刻后,众人纷纷响应。 “对!上山!要债!还钱!” “上山!要债!还钱!” “要债!要债!” “还钱!还钱!” 方才你推我搡的局面瞬时变了,众人纷纷振臂高呼,无臂的或扑棱羽翅或狂甩尾巴,便是不慎打到了旁人,也无人再恼怒争吵。 老少相携,义愤填膺地向前涌进,像潮水一般。 仪玦和冰夷便在这潮水中裹挟着前进。 然而,路是通畅不少,两人却面面相觑。 “发现没,来这的都是兽人。”仪玦眉头紧锁。 冰夷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方才不是有人说了嘛,就因为是兽人,所以才上山求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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