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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撤一步,那巨兽便前进一步,每进一步,地面便随之颤动一次。 她忽然有些怀疑——王母将她扔来沃野怕是别有用心。大约真以为她吞了药,能与这些飞鸟巨兽和睦相处吧? 她左顾右盼,终于瞧见约莫十丈远的地方有株梨花树。 撑在地上的软条似乎缓过了劲,渐渐支棱起来。她拔腿就跑,向着那棵老梨树。 她跑,它也跟着跑。她速度快,可它步子大,一眨眼的功夫,距离竟越来越近。 就在它刮蹭到她衣角时,她抓住梨树下的秋千绳荡到了树上。 她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青兽。 那兽三面都是脑袋,后面还拖着几丈长的尾巴,整个尾巴连通脊椎上长满了倒刺。 想来声东击西那一套对它是无济于事了,三张血盆大口外加狼牙似的尾巴,一旦掉下去怕还不够塞它牙缝的。 想到此处,她又不自觉地向上爬了一截。 岂料那青兽竟也跟着跃了起来,她连连惊叫。可那兽抬起厚掌竟只是推了把秋千?一边推还一边朝她眨巴着铜铃大眼。 扶羲狐疑问道:“你要我玩这个?” “噜——”青兽眨了眨眼。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呐。”就算如此,她也不敢轻易涉险呐!她闭目佯装休憩,刻意不去看它。 青兽等了片刻便不依了,“隆——咚——”又是一声闷响。树干震的发颤,梨花扑簌而落。 扶羲看着满衣梨花和飘荡的秋千,忽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或许它真的只是想玩玩而已?又或者只是想看着有人能在梨花树下的秋千上欢声笑语。 罢了,总不能困在这树上等死。 她心一横,跃上了秋千架。瞬间,青兽掌垫拍向她后背,嘴里发出“噜噜噜……”的响声。在它的助力下,扶羲荡得越来越高,看得也越来越远。 目光触及的半空中似有水纹波动,她伸手去触。水纹荡开,竟映出一张俊逸面庞。 难道这是王母在沃野布下的灵眼? 灵眼内,俊逸面庞神色慌张,嘴里大喊:“扶羲,扶羲你在哪?” 扶羲正要应声,却见仪玦倏尔转身,五彩衣袂飘动……看不到她? 原来此处灵眼和在摇光殿的一样,镜随心转,只能隔空看到灵界内的所有,并不能沟通。 仪玦所在的地方像是在摇光殿……他回了白玉京? 扶羲暗自得意,幸亏她动作快。不出意外的话,信岳和风止戈应该带着不死药下山了。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无济于事,反正她躲到了沃野,他打不着也骂不到。 岂料她还高兴没多久,风止戈便闯入了视线,风尘仆仆地撞上了正要出门的仪玦。 二人俱是一愣,异口同声道:“扶羲呢?” 扶羲大呼“糟糕”,眼下她只能祈祷风止戈千万不要提不死药的事。 然而还有比事与愿违更骇人的事。 “药丢了,信岳正遍处寻药,事情怕是瞒不住了。”风止戈一脸着急。 扶羲恨不能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只是一切都晚了。风止戈已和盘托出了她那套说辞。 “你说什么?她把真药给了你?”仪玦捏着拳头,青筋尽显。 明白了真相的风止戈亦大惊失色,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药和扶羲。信岳已经在找药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白玉京都要知道了……” “哎……你做什么去?”风止戈话未说完,仪玦已扬长而去。 是去兴圣宫的路,他竟是直接去找王母。 然而他刚进殿就被一长剑拦下,“王母休沐,不见外客,公子请回!”是公孙鸿。 仪玦哪里肯听,手掌一挥,五彩气流瞬时炸开,公孙鸿并身边守卫被击得连连后退,兵戈落地碰撞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引来了陆吾。 陆吾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一道低吼震得仪玦五彩袍角在风中猎猎而响。 仪玦对战陆吾,先前已在开明的助攻下吃过一次败仗,这次自然不会轻敌。他双指化剑,却只是格挡,“我有要紧事通报王母,事关赤凰,劳烦通禀。”仪玦竟也学会了客气。 陆吾见状止了进攻,长剑收鞘,冷哼一声,“且先等着,若再擅闯,定饶不怠。” 扶羲跟着陆吾的视线一同进入殿内。 王母蓬头垢面,一脸颓靡,身侧唯余讹离一人,竟连随侍的女娥都没有。 陆吾皱了皱眉,粗声粗气地汇报着外间动静。 “你说,不死药到了信岳手里,还丢了?”说这话时,王母微微眯起的眼睛像是一道带着寒芒的金刃,遥遥朝她射来。 扶羲一张脸拧成一团,想来她既能通过灵眼看到白玉京,那王母自然也能通过那边的空镜看到沃野,什么都瞒不住了…… 想必信岳寻药不到,情急之下求到了陆吾头上,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 何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说的就是她。 “是,儿臣寻遍了整座白玉京,也没有找到。”陆吾亦是一脸的惆怅,“不过,冰夷今早刚走,是否要……”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不死药给找出来!”王母突如其来一声怒喝,为她捏肩的讹离瞬间抖成筛糠。 王母回眸睨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一向昂首挺胸的的陆吾也缩着肩膀脚步后撤,退至半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门外的仪玦您是否……” “都滚!”雷霆怒音响彻大殿,陆吾连忙住口,与讹离逃也似地出了大殿。 扶羲下意识捂住心口,连昂着脖子的青兽都缩成了一团。 仪玦自然白等一遭,陆吾紧锣密鼓地又加派了一波人手到处翻找不死药。 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的开明也来了,左右顾盼一番,才附在陆吾耳边说道:“九尾,你说王母咋对你发这么大脾气呢?不死药虽是珍贵,那也是自家产的,让玄女再去炼就是了,何必对你撒气呢。何况就算真翻个底朝天又如何呢?若我是那偷了不死药的人,哪里等得到别人来搜,定然早早吞入腹中,来个死无对证才好。” 陆吾正忙的热火朝天,听他拱火更没好气,冷着脸道:“不干你的事!守好你的门,别把人给我放跑了。” 开明道:“九尾,兄弟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处处为那信岳留情,没准王母怀疑是你偷拿了不死药给外人。” 开明说得是有几分道理——若真有人偷吃了不死药,怕此刻已融入灵脉,就算开膛破肚也找不回来了。然而,听他的话,他大约还不知道具体内情。 陆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来寻信岳,“你好好回忆一下,还有谁知道你有不死药,又有谁在这之后与你有过接触。” 得知真相的信岳更是懊恼不已,可他左思右想,自从风止戈把药给他之后,便只有冰夷来跟他道过别。 他道:“不可能是冰夷,冰夷那样的性子,何曾向谁低过头?更别说这等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了。何况,他压根不知道我有不死药,倘若知道了,也不会拿固曾阿母的药给固曾,否则,他将来怎么面对固曾?想想都不可能。” 陆吾道:“可不死药亦非等闲神药,若寻常人吞了,灵力大增,必会外泄,我日夜值守白玉京,不会发现不了。” 扶羲远远听着对话,心中疑惑:灵力外泄?若真如此,王母会不知道吗?她当时吞下假药时王母似乎丝毫没有怀疑。 究竟是谁?既知道她吞的是假药,还知道真药在信岳那里,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还不被发现? 正思忖间,空镜内又有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大哥,你怎么不想想咱们白玉京最近还有一位不速之客,这等苟且之事,倒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 竟是许久不见的钦原,他也来凑热闹? 他口中的不速之客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空镜外,扶羲凝神细听。 陆吾道:“你说的他,我也不是没怀疑,可这几日他一直在兴圣宫,你是知道的。” “才刚来几日,就把王母迷得神魂颠倒。依我看,他可比当年厉害多了。”钦原也不客气,随意找个座,翘起二郎腿,兰花指捏着羽扇,悠闲极了。 信岳猛一激灵,“你们怀疑讹离?五毒围攻后母时,他舍命相救,绝不会是他。何况,这几日我从未见着他。” “随便你们怎么想喽,我只是提个醒,别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钦原尖翘的尾音比陆吾的尾巴还长。握着扇柄的手一摊,撇了撇嘴,又道:“如今你们一个办事不利,一个痛失神药。我是无所谓,乐得自在。” “他大爷的,我现在看谁也像贼!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白玉京作乱,若让我逮到,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陆吾一拳砸向玉案,震起了几片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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