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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睡衣口袋,莫空了,他又看了看茶几,也没有。 赵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玄关处,那里挂着昨晚祁于飞的外套。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几颗硬糖。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睡衣口袋里,心满意足地走回沙发前坐下。 祁于飞终于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旁,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赵磊盘腿坐在地毯上,穿着他的睡衣,袖子长出一截,手里抱着靠枕,嘴里含着糖,正盯着电视屏幕傻乐。 茶几上摊着被他翻过的文件,电视里传出综艺节目的笑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 这一切,太像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 一个普通的周末午后,赵磊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笑得毫无防备。 像是他们真的在一起生活。 像是这个人真的属于他。 祁于飞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迈步走向沙发。 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极淡的松木香,赵磊不用抬头都知道祁于飞就站在沙发旁边,他关上电视。 “不看了?”祁于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磊仰起脸看他,祁于飞也正低头看着他。 “祁于飞。”赵磊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这个会,你没去?” “不是你让我推了。” “那你也没替我去?” “我说过,”祁于飞绕过沙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赵磊撇了撇嘴:“那你昨晚还说有事,就是看这个?还写那么多批注。” 祁于飞没回答。 赵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些,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祁于飞对于他的突然靠近,呼吸一滞,有些不自在的微微别过脸。 “祁于飞。”赵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该不会没睡吧?” “睡了。” “骗人。”赵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眼下,“你看你这黑眼圈,比国宝还国宝,睡了能有这样?” 祁于飞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继续戳,又很快松开,动作快到像是条件反射。 “睡了几个小时。”他说。 赵磊被他松开手指的动作弄得有些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又放开的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收回手,把目光重新投向祁于飞。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祁于飞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条锋利而干净。 赵磊忽然觉得,祁于飞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祁于飞看他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也看不懂祁于飞在想什么,但那种看不懂是“他本来就不爱说话”,而现在这种看不懂,是…… 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你昨天和今天怎么都怪怪的?”赵磊脱口而出。 祁于飞抬眼看他:“哪里怪?” “说不上来。”赵磊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干脆放弃了,“算了,可能是我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整个人又缩回沙发里,像只慵懒的大型犬。 “饿不饿?”祁于飞问。 赵磊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那碗醒酒汤和几颗糖,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的,但也没什么食欲。 “还好。”他说,“你家有什么吃的?” “李叔炖了汤,还有你爱吃的虾饺。” 赵磊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要吃!” 祁于飞站起身,走向厨房。赵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对了,止哥和李世安昨天是不是也来庆功宴了?我怎么没看到他们?” 祁于飞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没来。” “哦。”赵磊点点头,“那止哥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他了。” “老样子。”祁于飞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也算在体制站稳了。” “那阿文呢?”赵磊又问,“他上次说要去哪国谈合作,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祁于飞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笼虾饺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前天回来的,还给你带了伴手礼,在我书房,待会儿记得拿。” 赵磊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说:“阿文就是好,每次出差都记得给我带东西。” 祁于飞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说话。 赵磊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祁于飞:“你不吃吗?” “不饿。” “你从昨晚到现在吃了没?” 祁于飞顿了一下:“吃了。” 赵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夹起一个虾饺,伸长胳膊递到祁于飞嘴边:“张嘴。” 祁于飞看着那只递到嘴边的虾饺,又看了看赵磊那张写满“你不吃我就不收回”的脸,最终还是张了嘴。 虾饺的味道其实一般,因为已经放了一会儿,皮有些软了,祁于飞嚼着嚼着,喉间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的时刻太多了。 赵磊给他夹菜,赵磊往他口袋里塞零食,赵磊喝醉了靠在他肩上,赵磊打游戏赢了抱他,赵磊拽着他的袖子说“你不睡我也不睡”。 这些亲密,这些依赖,这些看起来像是双向的、温暖的东西,其实都是单向的。 赵磊对谁都可以这样,对辛止,对白景文,对李世安。对任何一个他信任的人,他都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坦坦荡荡地释放他的好。 而祁于飞不一样,祁于飞只对赵磊这样。 “祁于飞。”赵磊又夹了一个虾饺,自己吃了,“你下午有事吗?” “有。” “什么事?” “公司的事。”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祁于飞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陪你啊。”赵磊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你就让我去呗,我在你办公室打游戏,不吵你。” 祁于飞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赵磊,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啊。”赵磊掰着手指头数,“恒通的合作,过两天还有个品牌发布会,下周还有个什么……反正一堆事,但今天不想做嘛,明天再说。” 祁于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总说明天再说。”他说,“然后呢?然后这些事谁来替你处理?” 赵磊被他说得一愣:“你……你以前不是都——” “我以前是替你处理了很多。”祁于飞打断他,“但赵磊,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明亮,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喷涌,水声哗哗的。 赵磊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祁于飞,祁于飞也看着他。 “祁于飞。”赵磊放下筷子,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赵磊,”祁于飞站起身,“你吃完让李叔送你回去,我下午有事,不能陪你。” 说完,他转身上楼。 赵磊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筷子还攥着,虾饺凉了也没再吃一口。 厨房里传来管家李叔的声音:“赵少爷,汤还热着,要不要再添一碗?” 赵磊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封面上的“恒通合作项目”几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有一个项目他不想跟进,也是祁于飞替他做了大半。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还跟白景文炫耀:“有祁于飞在,我怕什么?” 白景文当时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磊把筷子放下,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但那种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堵在胸口。 祁于飞今天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转—— “我不会永远替你处理这些事。” 什么意思? 是要绝交的意思吗? 还是……只是累了? 赵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靠垫上也有松木香。 他闭上眼睛,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很奇怪,以前祁于飞也经常忙,经常没空陪他,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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