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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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赵磊去了赵家老宅。　　赵正业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搁了本书，没看，闭着眼睛，看着像是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赵正业睁开眼，见到赵磊走过来，露出笑意：“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公司不忙？”　　“忙。”赵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着椅子，停了两秒，还是开了口，“爸，我想问你个事。”　　“说。”　　赵磊没马上接，他低头捡了片落在椅子扶手上的树叶，捏着叶柄转了转，才丢到地上，然后开口道：“您觉得，如果赵氏拓展海外市场，怎么样？”　　赵正业看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毫不客气点破：“你想去找于飞。”　　赵磊嘴张开一半，其实想否认来的，但又觉得他爸既然已经看穿了，再编理由也没什么意思。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虎口上磨出来的茧子，那还是这半年来握笔握出来的，半晌他才点了下头：“嗯。”　　春天午后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枝头。　　赵正业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半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慌慌张张跑来跑去的孩子，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到风翻动书页的动静，就在赵磊以为他爸不会同意到时候，听到他爸笑着说：“去吧。”　　赵磊愣住，抬起头：“爸？您不拦我？”　　“我拦你，你就不去了？”　　赵磊没吱声，答案明摆着。　　“你半年没见他了。”赵正业往藤椅里靠了靠，竹条编的靠背吱呀响，“你每天这么拼命工作，不就是想把公司理顺了，好脱身去找他吗？”　　“爸的身体好多了，公司也不用太操心了，你想去就去，但也不是让你去玩去添乱的，就按你自己说的，学怎么拓展海外市场，正儿八经地学。”　　赵正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给人家于飞添堵。”　　赵磊看着他爸，眼睛闪着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看起来有点傻气。　　赵正业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膝盖上的书捞起来翻开，翻了没两页又说：“公司那边你安排好，别留个烂摊子给我收拾。”　　“知道，谢谢爸。”　　赵正业摆了摆手，赶苍蝇似的：“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去收拾东西吧。”　　赵磊站起来，大步走出了院子，当晚他就订了机票，飞伦敦，三天后。　　出发那天，首都机场t3航站楼，人来人往，广播声一趟接一趟。　　赵磊到的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些，但托运完行李之后，发现送行的人比他还早。他离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堵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　　方屿舟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写着“赵总一路走好”的牌子，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红底黄字，像送劳模下乡。　　赵磊走过去，一巴掌把牌子拍歪了：“你当我是去上坟？”　　“呸呸呸，什么上坟。”方屿舟把牌子往身后一藏，笑的贱兮兮，“我总是表达兄弟情深，懂不懂？”　　赵磊懒得搭理他，绕过他走到乔黛青和赵正业跟前：“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就出个差，又不是不回来了。”　　“出差？”乔黛青哼了一声，“你当妈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英语考过四级了吗就跑英国去出差？”　　赵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妈……您能不能别揭我老底。”　　再说了，他英语现在还真不差，这半年来他可下了功夫的。赵磊心里嘀咕。　　乔黛青扭头对赵正业说：“老赵，你说他这英语水平，到那边会不会走丢了？”　　赵正业“哈哈”笑了一声：“丢不了，他认识字。”　　“认识字有什么用？人家说的他听不懂，他说的别人听不懂。”乔黛青越说越不放心，拧着眉，“要不我给你雇个随身翻译吧，就跟着你，你去哪他去哪。”　　“妈！”赵磊脸都红了，“我又不是去旅游，我是去谈生意的！”　　“谈生意更要翻译了，你谈生意的时候总不能跟人家比划吧？”　　方屿舟在旁边笑得弯腰，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下，洒出来几滴，周逸嫌弃地给他递了张纸巾。　　“行了行了，妈您别操心了。”赵磊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英语是不怎么样，但基本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再说了，那边也有中方团队，丢不了。”　　乔黛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争，她走上前一步，抬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她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许多，“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像上次那样，一忙起来就不吃饭不睡觉的。”　　赵磊被她这么一弄，浑身不自在，别过脸：“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么大个人了。”　　方屿舟趁机挤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磊哥，到了那边记得发消息，要是被欺负了就说，哥几个飞过去给你撑场子。”　　“就你？”赵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英语还不如我呢。”　　方屿舟被噎了一下，转头对周逸说：“你看他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白景文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凑到人群中间。赵磊自己走过去，白景文才笑着对他说：“到了那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赵磊点头：“好。”　　“于飞那边你没提前告诉他？”　　“没，想给他个惊喜。”　　白景文轻笑一声：“别是惊吓就好。”　　向景之这个时候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了杯不知道哪买的奶茶，他冲着赵磊抬了抬下巴：“听说你要去英国？正好，我那边有个朋友，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　　“你朋友是做什么的？”　　“开酒吧的。”向景之眨了眨眼，“万一你跟祁于飞吵架了，可以有个地方借酒消愁。”　　赵磊嘴角抽了抽：“……谢谢，但我觉得我用不上。”　　向景之耸耸肩，退到一边，目光却飘向了白景文，白景文假装没看见，偏过头跟辛止说话。　　辛止今天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外层，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赵磊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辛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到了别惹事。”　　“止哥放心。”　　“我是说，”辛止把手机揣回兜里，“别给于飞惹事。”　　赵磊：“……行。”　　登机广播响了，赵磊看了看时间，确实该走了，他最后回头冲他妈喊了一句：“公主和王子别忘了接回老宅！”　　乔黛青在后头扬声回他：“用你说！”　　飞机缓缓起飞，赵磊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半年没见、却每天都在想的人。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的时候，是伦敦的下午。赵磊走出机舱，一股又潮又凉的风扑到脸上。天也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潮往外走，过关、取行李，然后走出机场大厅。　　伦敦和首都不一样，空气更湿润，天空更低，街上的建筑更旧一些，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静的气质。　　赵磊刚出大厅，就有这边接应的人迎了上来，赵磊把行李丢给他们，然后说：“给我留辆车，行李你们帮我送到公寓，我有点事要办。”　　“好的。”有人递了一把车钥匙过来，“那您注意安全，伦敦路况跟国内不太一样，是靠左行驶。”　　“知道了，谢谢。”　　赵磊没有告诉祁于飞他要来，他查了祁氏在伦敦的办公地址，在手机地图上标了记号。　　他沿着地址一路开过去，窗外的景色从机场的灰蒙蒙变成市区的红砖建筑，又变成绿树成荫的安静街道。他开得不算快，路不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待会儿见了祁于飞，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写字楼前，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蓝色的天空，入口处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公司的名字。　　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前台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看到赵磊走进来，微笑着用英文问了一句：“canihelpyou?”　　“你好，我来找祁于飞。”　　小姑娘眨了眨眼，又问了一句：“请问您有预约吗？”　　赵磊听懂了，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是他的朋友，请帮我打电话给他，我叫赵磊。”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来捣乱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赵磊站在前台旁边，手指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着。　　几分钟后，电梯那边门打开了，祁于飞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他走得很急，步伐凌乱。他看到赵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顿住了，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忽然停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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