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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多看了两眼,祁于飞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超市,赵磊推了辆购物车,东拿西拿,牙膏牙刷毛巾拖鞋,又拿了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堆了半车。 结账的时候赵磊在收银台旁边的糖果区挑挑拣拣,祁于飞站在旁边看着他,挑了半天,似乎是没找到想要的,就随便拿了两包扔到购物车里,是草莓味的。 回到车上,祁于飞把购物袋放到后座,然后回到驾驶座,看到赵磊已经自己系好安全带,给座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手上正在撕糖果包装纸。 祁于飞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导航设好了那个公寓的地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大概的区域位置,但具体门牌号没有。 赵磊那边公司的人大概只是随手发了个定位,连详细地址都没写全。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分钟,赵磊脑袋往窗边一歪,不说话了。祁于飞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伦敦的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路上走走停停,车子在红绿灯和环岛之间缓慢地挪动着。 赵磊睡得很沉,整个人窝在副驾驶座里,脑袋抵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磕碰着。 他大概也觉得硌得慌,迷迷糊糊地往中间偏了偏,脑袋歪向了祁于飞那一侧,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祁于飞趁着又一个红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俯身过去,把座椅往下调了一下,几乎平躺,让他睡得更舒服。 赵磊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舌尖偶尔在嘴唇上舔一下,大概是车里暖气太干的原因。 祁于飞起身收回视线,握紧了方向盘。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安静的住宅区道路。两旁是一排一排的联排公寓,灰砖白窗,门前的花圃里种着浅紫色的风信子。 他沿着路慢慢开过去,视线扫过那些门牌号,但没有一个对得上。 他减速靠边停下,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址,只有街道名和区域,没有具体的楼栋号。他本想打个电话给赵磊公司那边对接的人问清楚,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落下来。 赵磊还在睡,他之前说“我飞了十个小时来找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火气,活脱脱像只被惹毛了的猫,可此刻蜷在副驾驶座上睡着的样子,又乖得让他心里发酸。 半年没见了,他也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点,祁于飞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息一声,关掉导航,打了一圈方向盘,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把人弄回来是错的 祁于飞的公寓离公司不远,开车不到十五分钟。 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赵磊换了个姿势,脑袋从靠窗那边歪到了靠他这边,身体微微侧过来,脸几乎朝着他的方向,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祁于飞熄了火,在黑暗安静的车厢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看着赵磊的睡脸,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分一毫地被什么东西啃噬殆尽。 他才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俯身解开了赵磊的安全带。 赵磊被这个动静惊扰到了,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祁于飞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探到他的膝弯底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赵磊不算轻,但这半年他也瘦了,抱起来比想象中轻一些。他的脑袋自然地往祁于飞肩窝里一歪,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呼吸温温热热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点草莓糖的甜味。 祁于飞的手臂收紧,抱着他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很安静,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赵磊靠在他怀里。祁于飞低头看了一眼,看到他放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指节自然蜷着。 电梯到了所在楼层,门打开,他抱着人走出去,指纹解锁,推开门。鞋柜边放着一双他的拖鞋和一双备用的新拖鞋,他径直走进去,没有换鞋,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的床铺得很平整,深灰色的床单被套,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祁于飞抱着赵磊走过去,俯身把他轻放在床上,赵磊的后背一沾到床垫,身体就自然地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脸侧着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一角被单。 祁于飞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把客厅的灯关了两盏,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又回来,蹲在床边替赵磊脱了鞋,给他盖好被子,又开了个床头灯。 赵磊翻了个身,脸朝外。祁于飞蹲在床边,看着他,他其实有一百种方法知道赵磊的具体门牌号,然后把人送回家,划清界限。 但临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是脑子坏了还是中邪了,鬼使神差地把人带回了家,而这个举动,注定了两个人要纠缠不清。 祁于飞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直到膝盖开始发麻,他才缓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主卧,带上了门。 他在门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次卧。 次卧的床窄一些,床单被套是干净的,但没什么人睡过的痕迹。祁于飞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白景文发来的: “接到人了?” 祁于飞打字回复:“接到了。” 白景文秒回:“你怎么想的?” 祁于飞看了这几个字很久,没有回复。 怎么想的? 这半年来他一直苦思,他不知道自己的逃避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不仅让他自己更放不下,还会伤害到赵磊。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次卧的窗户没关严,有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头枕手臂。隔着一堵墙,主卧里那个人正睡着他的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 祁于飞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祁于飞整夜辗转难眠,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都睡不着。 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彻底放弃了入睡的企图,捏了根烟来到了阳台。 伦敦夜晚的风更冷了,凉飕飕地拂过他的面庞,却一点也吵不散他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他自己都分不清脑子现在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只是反反复复回放着赵磊靠在他肩窝睡着的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草莓糖的甜味若有若无地缠上来。 祁于飞只穿着一件薄薄的t恤,站在风口上,低头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火苗蹿起来,被风一吹又灭了。他又按了一次,火苗刚舔上烟头就被吹散,烟丝连红都没红一下。 他站在那儿,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过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把烟取下来捏在手里。 他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屋里,把烟和打火机丢回茶几上,然后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静谧柔软的氛氤里。 赵磊睡得很不老实,被子有一大半堆在床尾,另半边耷拉在地上,他整个人蜷在床的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祁于飞走进去,几乎没让自己发出声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俯身要给赵磊盖回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点,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把被子展开,往赵磊身上拢。 这个姿势让他离赵磊很近,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看清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阴影。 赵磊的睫毛颤了一下,祁于飞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以为赵磊要醒了,正打算直起身来退开,赵磊却忽然松开了怀里抱着的那个枕头,两只手臂抬起来,迷迷糊糊地圈住了祁于飞的脖子,然后双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往下拉。 祁于飞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倾了过去,一只手慌忙地撑在赵磊耳侧的枕头上,才堪堪稳住自己。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祁于飞甚至能感受到赵磊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嘴唇,那一点浅淡的呼吸气,柔软得如同羽毛,搔得他嘴唇发痒。 赵磊的嘴唇微微张着,离他只有不到两指的宽度。祁于飞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然后他听到赵磊嘟囔了一句。 “祁于飞……” 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紧接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祁于飞整个人被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赵磊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后颈上。 祁于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他甚至怕自己过快的心跳会把赵磊吵醒,那种恐惧让他连呼吸都收成了又浅又细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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