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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他到底是个仁义的好人。痛苦,是因为有心。撑着,是因为有情。心硬的最擅长转身就走,而心软的总是难以放手。
&esp;&esp;不管是救人救到底,还是送佛送到西。就奔着她名里的那个‘燕’字,他孙双辉,也该着有此一劫——他欠这个字一条命。
&esp;&esp;孙无仁抱起陈小燕,塞到车后座。和段立轩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先带去六院看看,听那边医生怎么说。
&esp;&esp;段立轩怕他再度犯浑,叫老蔫跟着开车,还给配了俩灭火器。老蔫寡言,孙无仁心烦,谁也不说话。只有后座的小燕睡着,哼着,吱嘎错牙。
&esp;&esp;道路两侧一会儿是干涸的稻田,一会儿是光秃秃的苞米地,一会儿是风景区。可开到哪儿也没有阳光,时间抻得像狗唾沫一样长。
&esp;&esp;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眼前山峦迭起。这一带叫宝儿山,沿县道有一处峡谷景观。二十多年前,曾投资千万建了个度假村。后来接连发生了三起儿童失踪案,度假村被迫破产。酒店经过改造,成了溪原市精神卫生中心,俗称‘六院’。
&esp;&esp;枯枝积雪中,一个白色门楼。门口贴满黑字钢牌:溪原市精神残疾鉴定中心、溪原市智力残疾鉴定中心、溪原市自愿戒毒中心。
&esp;&esp;两米来高的双开大铁门,戒备森严的警卫员。长条的led屏,滚动播着红字:心理健康社会和谐,我行动
&esp;&esp;孙无仁先下了车。没着急往里走,找了个背风地抽烟。还没等抽几口,一辆破小客颤巍巍地刹到大门口。门呲啦一开,吐出个男人。穿着黑色派克大衣,拎几个红塑料袋。与警卫低语几句,侧身从小门进去。
&esp;&esp;孙无仁瞅那个背影,纳闷有几分眼熟。但还没等他细想,老蔫下车冲他招手。
&esp;&esp;原来是陈小燕醒了,又开始大喊大叫。死赖在车上,胡乱踢腿。哪怕她手里没了刀,依旧有办法伤害自己。咬手背、撞车窗、甚至是掐自己脖子。
&esp;&esp;门卫打电话叫人,楼里小跑出几个护理人员。推着轮床,拎着束缚带。还没等孙无仁说明情况,几人一拥而上。这个拽腿,那个摁胳膊,甚至是拿膝盖压,场面惨烈得像是屠宰场。
&esp;&esp;陈小燕声嘶力竭地哭嚎,指着孙无仁大骂:“我先哞病啊!绑我去?用边条绳?系晒衫个条,系绑行李个条?我哞病!个死变态乸型先有病!”
&esp;&esp;孙无仁不发一言,只是望着她。风扯散他的长发,舞来舞去。
&esp;&esp;陈小燕被推往急诊,孙无仁和老蔫则被领进诊室。接诊的是个男医生,姓江。微胖,架着金边眼镜。笑容和煦,一副春风样。
&esp;&esp;可孙无仁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笑得假,心里凉。他把陈小燕的削笔刀递过去。江医生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把话题拐回家族病史、发病时间。
&esp;&esp;短短十分钟,他丢出一个比郑青山更可怕的诊断:分裂心境障碍,或精神分裂症,需要立刻住院。
&esp;&esp;孙无仁没有答应,提出要跟护士去看环境。可越看,越打退堂鼓。
&esp;&esp;大铁门套中铁门,中铁门套小铁门。病人们穿着肥大褪色的病号服,没个款式。唯一能区别身份的,就是腕上的手牌。绿是安全,能在楼下放风。黄是风险,仅限楼层内活动。红是高危,只能住铁笼。从缝隙里伸出手,舞蹈似的比划着。
&esp;&esp;护士看他别着脸捂嘴,还以为是不忍心。好心地解释道:“这些属于重度的,放出来会伤人。那丫头不至于,你别担心。”
&esp;&esp;护工拿着约束带,在大厅里等急诊送人。护士百米冲刺,拍开病人抓痰的手。保安与冲门患者扭做一团,又叫又骂。可广播里却循环着贝多芬的欢乐颂,阴森诡异。
&esp;&esp;没一会儿两人就出来了,靠着窗户嘀咕。
&esp;&esp;“办不办住院?”老蔫问。
&esp;&esp;孙无仁想摸烟,半路又作罢。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办个屁!”
&esp;&esp;“那咋整?回去你往哪儿安她?”
&esp;&esp;孙无仁不说话了。捋了把头发,心里长草一样烦躁。绝对不能把她丢在这儿。他也没有权利把她丢在这儿。
&esp;&esp;可精神病怎么办?自残怎么办?一把火烧了他的店怎么办?哪天割腕了怎么办?
&esp;&esp;都说苍天有眼,可怎么一轮到他,连个月定眼都没?
&esp;&esp;“让一让!让一让!”身后传来急促的吆喝,一辆轮床紧贴他后腰擦过。床上缚着个枯瘦的男人,唯独脖子高高拱着。双眼浑浊,目光毒箭似的朝他射来。
&esp;&esp;“我去你lgb!死人妖、臭贱币!”男人嘶声咒骂,狠狠啐出一口唾沫。
&esp;&esp;孙无仁一侧身,躲开这口污秽。护士刚要说话,一只鬼爪唰地抓过来。
&esp;&esp;抠住男人下颌,狠命往轮床栏上碾擦。酒红美甲剋进皮肉,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
&esp;&esp;男人在束缚带里疯狂扭动,如同被钉住的竹节虫。
&esp;&esp;这变故突如其来,两个护士全懵。老蔫一把抓住他手腕,低声呵道:“喂!你跟疯子叫什么劲!”
&esp;&esp;孙无仁下颌一颤,猛地抽回手。懵懂地四下看看,尴尬地搓鼻头。
&esp;&esp;“哎妈你说这事儿整的…”他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冲护士讪笑,“我这手也太快了”
&esp;&esp;可这自责只持续了三秒。他又忽地拔高嗓音,兰花指点着床上的男人:“就他妈赖你!提溜个淀粉脑袋你摇哪勾芡,谁草船呐,接你的箭!我最烦贱币这个词儿,有妈生你没妈教!我人妖?靠!老娘几把比你个儿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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