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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扶着椅子站起。 人虽清醒了不少,说话仍有些含糊,脚下也不大稳。 棚外新来的客人听人说起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三杯酒,竟睡了这么久?” “可不就是他,先前还说自己十年没醉过呢。” 穆风见他起身,叫来两个壮实的伙计。 “大哥,你住何处?我让伙计送你回去。” 大汉揉着额角,将住处报了一遍。 穆风又确认了街巷,才嘱咐伙计:“把人送到家里,路上照看仔细些。” 两人应下,一左一右扶着大汉往外走。 走出几步,大汉又扭过头,冲穆风嘿嘿一笑。 “小兄弟,你这酒……够劲!老子服了!” 穆风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等人走远,他才让阿吉卸下棚前那面“三杯倒”的旗子,站到棚口,朝众人拱手。 “诸位,今日挑战到此为止,多谢捧场!” “许家迎风酒不日便会在许家酒铺和挽月酒肆正式发售,届时欢迎各位前来品尝。” 人群里响起一阵叫好声。 忙了一日,一家人总算能歇口气。 收好桌椅、酒坛和零碎家什,和柳挽月打过招呼后,众人先回半日闲放下东西,又换了身轻便衣裳,这才出门逛夜市。 观莲节的夜市比白日还热闹。 沿江长街两侧摆满了摊子,灯笼一盏接着一盏,照得来往行人的面庞明晃晃的。 阿吉牵着许安走在最前头。 可人一多,许安便只能瞧见来往的衣摆,踮了几回脚,仍看不见摊上卖的东西。 阿吉索性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肩头。 “这下瞧得见了吧?” 许安连连点头,扶着阿吉的肩膀,眼睛忙得都不知往哪儿看。 许酩和江林走在后头,见状都笑了。 穆风与许酒笙落在最后,两只手牵在一处。 人群挤过来时,穆风便把人往怀里带一带。 行至卖莲糕的摊子前,几人停下脚步。 蒸笼刚揭开,热气里便散出一股清甜香。 摊前排着长队,多是带着孩子的妇人和夫郎。 江林刚朝那边看了两眼,许酩便道:“我去买些,你们在边上等会儿。” 摆摊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一个揭笼取糕,一个收钱包荷叶,手脚很是麻利。 没等多久,许酩便捧着几包莲糕回来,一人分了一份。 许酒笙掰下一小块尝了,转头对穆风道:“穆大哥,这个不大甜,你尝尝。” 穆风咬了一口,点头道:“嗯,软糯,也不腻。” 莲糕用新鲜莲花瓣捣泥,和着糯米粉、少许糖霜蒸成,咬开还能闻见淡淡的莲香。 许安捧着自己的那份,眼睛笑得弯起来,腾出手朝江林和许酩比画了两下。 江林笑道:“好吃便慢些吃,还热着。” 话音刚落,阿吉已经把自己那块吃完了。 江林瞧见,又从荷叶包里取出一块递给他。 “你也是,吃这么急做什么?” 阿吉接过莲糕,咧嘴笑了笑,这回总算咬得小口了些。 一家人走走停停,看过卖折扇的摊子,又去瞧绢花、糖人,连胡商摆的香料也凑近闻了闻。 行至葑门外的荷花荡时,夜市的喧闹已经落在身后。 河边清静,偶尔能听见几声蛙鸣。 江林买了六盏荷花灯,一人分了一盏。 一家人寻了处僻静的河阶,蹲下身,借着灯里的烛火许愿。 江林双手合十,还不忘叮嘱:“心里盼着什么,要说清楚。” “姓名、家址、年岁,也都报一报。” “神明那么忙,万一有同名同姓的,可别把咱们的好运送错了。” 阿吉听得认真,低下头便开始念叨。 许安也跟着合起双手,对着自己的荷花灯,无声地动着嘴唇。 许酩看了看几人,端着灯往旁边挪了几步,才低声许起愿来。 穆风偏头看向许酒笙。 小哥儿低着头,双手合在胸前,烛光照着脸颊,神情认真。 他声音很轻,穆风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愿家人平安顺遂,愿穆大哥长伴左右。” 穆风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笑了。 待许酒笙将荷花灯放入水中,他也伸出手,把自己的那盏轻轻推过去。 两盏灯挨在一处,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许酒笙看见了,偏过头来,正对上穆风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又牵到了一起。 六盏荷花灯渐渐漂出河阶,汇入远处点点灯火。 江林起身,回头招呼一家人。 “走吧,回去歇着了。” 当晚,一家人便歇在半日闲。 次日,观莲节上迎风酒“三杯倒”的名头,传遍了澜江府的大街小巷。 酒楼茶馆里有人说,码头渡口边也有人说。 袁记二少爷一杯认输,码头壮汉三杯醉倒,歇了近两个时辰才醒。 几桩事传来传去,连没去过观莲节的人,都记住了许家的酒。 “许家酒铺?可是前阵子得了御赐金匾的那个许家?” “澜江府还有程。 一次只卖一杯,每日限售十杯。 卖完即止。 排队买酒 许家酒铺开门不到半个时辰,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庄子俊站在柜台后,一边记账,一边往门外看。 他做了这么多年掌柜,还是头一回见哪家酒铺能把酒卖出这阵仗。 昨日观莲节上,迎风酒三杯必倒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澜江府。 再加上许家皇商的名头和御赐金匾,不少人早就猜到了,迎风酒八成就是传说中的贡酒。 能喝上一口贡酒,回去和人说起时,面子自然不一样。 所以今日天刚亮,铺子的门板还没卸完,外头便已经有人候着了。 “每日只卖十杯,先到先得,卖完即止!” 伙计扯着嗓子喊了一遍,队伍后头立刻有人急了。 “十杯?这么多人排着,我能轮得上吗?” “客官莫急,今日若是轮不上,明日早些来便是。” “迎风酒天天都有,您千万别挤别抢,当心伤着。” 伙计一边笑着安抚,一边麻利地给前面的人发着号牌。 穆风定下的这个规矩,庄子俊起初还不解,如今却咂摸出几分妙处。 一则吊足了客人的胃口,让这酒更显金贵。 二则也是无奈之举,迎风酒工序繁复,产量本就有限。 当然,庄子俊决计不会让客人干等。 当了许家酒铺这么长时间的掌柜,他早学会了穆风那一套以客人体验为先的做派。 铺子外专门辟了一块候客的地方,支起凉棚。 伙计给排队的人挨个送上凉茶,旁边还放着冰鉴。 六月底的日头毒得很,凉茶下肚,凉风一吹,再不耐烦的客人,也愿意等待一会儿。 “这铺子倒是讲究,排个队还管凉茶。” 说这话的汉子将碗中凉茶饮尽后,舒坦地抹了把嘴。 “就冲着凉茶和冰鉴,日后我也乐意常来。” “兄弟是头一回来吧。” 旁边的人接过话,朝铺子里努了努嘴。 “许家此前不仅夏日备冰鉴凉茶,冬日里还供着暖炉和热姜汤呢。” “而且每季都有免费的小菜送,分量还不小呢。” “澜江府的酒铺,论体贴,没一家比得上许家。” 汉子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 铺子里的客人正就着下酒菜喝酒聊天,桌上摆着几盘各色卤味,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菜。 卤肉的香气飘到门外,勾得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哎,兄弟你常来此处,瞧那盘子里是什么?闻着怪香的。” “嗨,你说那个啊,那是许家大师傅苏伯平的绝活,辣卤。” “里头加了花椒、茱萸还有好些秘制香料,不仅有糟猪头肉、卤猪蹄、卤猪耳,还有糟羊蹄呢。” 那汉子听得直咽口水,又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有些迟疑:“这肉菜……怕是不便宜吧?” 旁边的人听他们说起辣卤,顿时来了劲,也接话道: “你若是觉得肉贵,素菜的滋味也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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