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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无咎看着他,没说话。 元大哥清了清嗓子,语气说教意味十足,占领道德制高点。 “无咎啊,爹娘养你一场,你三年不着家,回来就分地分房。哥不跟你计较。但文远是你亲侄子,元家的长孙。他考上了,光耀的是元家的门楣。你当叔叔的,出点力不应该吗?” 元无咎靠在柴堆上,胳膊环胸。他笑了一声,笑得懒洋洋的。 “哥,你说完了?” “说完了。” “我没有银子。”元无咎说得干脆。 元大哥的脸僵住了,“你” “没有银子。”元无咎怕元大哥听不清楚,重复了一遍,“一分都没有。” 元大哥的脸涨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 “元无咎!你还有没有良心?爹娘养你那么大,你回来就抢地抢房,现在侄子读书你不管?” 没有道德的元无咎站直了。他比元大哥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哥,你刚才说爹娘养我一场。那分家的时候,你拿了十二亩,我得了十亩。我可没得银子,咱们要不要把二哥喊来,重新分次家。” 元大哥张了张嘴。他怎么可能重新分家,谁得了大好处,心里得有数。 “文远考童生是好事。”元无咎开始甩脸子,“但银子你自己想办法。我没有。” 元大哥急了,开口问:“你盖房子娶夫郎都有银子,给侄子读书就没有?” “没有。”元无咎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笑容还在,但眼底冷下去了,“哥,你要是再跟我掰扯这个事,我跟你说明白。惹急了我,大侄子也不用科举了。” 元大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惹急了我,”元无咎一字一顿,“大侄子就下去孝顺太爷太奶吧。” 元大哥的脸刷地白了。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元无咎的鼻子。 “你你敢!” 元无咎笑了一声。他从柴堆上拿起斧头,随手劈了一根木头。咔嚓。木头裂成两半,茬口白森森的。元无咎拎着斧头,歪头看他。 “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 元大哥的腿肚子发软。他了解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混不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说弄死谁,要是没人拦着,他真弄死。元大哥退了两步。他咬着牙眼眶通红,但一个字不敢再骂。 “元无咎你狠。”他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乱,差点被门槛绊倒。 元无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转头扫了一圈。 周围的院墙外,几颗脑袋缩了缩,都是被元大哥喊来的气氛组。 元无咎走过去,站在院门口,叉着腰吼了一嗓子。 “好看吗?谁还想看的,进来。想去底下孝顺太爷太奶的,我不要银子免费送一程。” 村民一哄而散。脚步声噼里啪啦,比兔子还快。 元无咎哼了一声,转身回院子。苏伏棠还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把菜,从头到尾没动过。 他抬头看元无咎,眨了眨眼:“骂完了?” “嗯。”元无咎蹲到他旁边,捡起一根菜帮子帮忙择,“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苏伏棠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不给银子就对了。” 元无咎侧头看他。 苏伏棠站起来,把菜篮子拎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甜糕,咬了一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元无咎道:“你把银子都借出去了,我花什么?” 元无咎露出一排白牙。他站起来,走到苏伏棠面前,伸手把他嘴角的糕屑抹掉。手指在唇边蹭了蹭,没有收回来。 苏伏棠偏头看他,耳朵不争气的又红了。 “我就要过好日子。”苏伏棠声音轻轻的,但语气硬得很,“穿漂亮衣裳,顿顿吃肉。” “好。”元无咎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都给你。银子都给你。谁也不借。” 苏伏棠弯起嘴角。他抬手推开元无咎的脸,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垂着,唇色被火光映得格外红润。元无咎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 等苏伏棠切好他想吃的菜,元无咎进去烧火做饭。 夫郎等着吃饭就好,要不是他硬要干活,菜都不用他弄。 下午,有人来找苏伏棠。是村里的刘嫂子,出了名的嘴碎子。她扒着苏家院门,探进半个脑袋。 “棠哥儿,听说你男人大哥今天来借钱了?” 苏伏棠坐在院子里缝衣裳。针线在他手里走得又快又匀。他头也没抬,回了一声:“嗯。” “元无咎没给?” “没给。” 刘嫂子啧了两声:“那毕竟是你们大哥,侄子考童生是大事。元无咎那人,心也太硬了。” 苏伏棠把针往布上一插。他抬起头,看着刘嫂子。日光下,他的脸白净净,眉眼温温柔柔,但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冷。 “刘嫂子。” “哎。” “听说你儿子逛花楼,你儿媳妇要和离,自己家的事整明白了吗?”苏伏棠也是会捅刀的,知道捅哪里疼。 刘嫂子张了张嘴,这小哥儿真厉害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他儿子考童生关我屁事。”苏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细棉布衫子,“又不是我的儿子。” 刘嫂子噎住了。她本来想来看热闹的,最好能看到苏伏棠抹眼泪说元无咎不好。结果人家坐在这儿美滋滋,她被戳到了弱处。 都怪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家里没有吗?非要花钱出去找。 她讪讪地笑了两声:“那那挺好的。挺好的。” 苏伏棠低下头,继续缝衣服。水蓝色的布料上一朵小荷花慢慢成形,等绣好了花,这件旧衣服就不要了,给小狗做窝。 刘嫂子站了一会儿,没等到种田if线8 镇上逢集,人挤人。苏伏棠走在前面,水蓝绣荷的细棉布衫子在人群里格外打眼。 他头发挽得整齐,簪了一根素银簪,耳垂上没打洞,干干净净的。日光一照,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元无咎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三个油纸包。一个炸糖糕,一个酱肉包子,还有一个是苏伏棠刚咬了一口就塞给他的糯米糍。 苏伏棠吃什么都只吃一半,剩下的往元无咎手里一递,元无咎就着他的手就吃了。 “那个。”苏伏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馄饨摊。 摊主正掀开锅盖,白汽腾起来,鲜香扑鼻。苏伏棠咽了口唾沫,回头眼巴巴的看了元无咎一眼。 元无咎摸出铜板,“要两碗。” 馄饨端上来。苏伏棠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舌尖伸出来晾了晾。 元无咎看着他的舌尖,红润润的,沾着一点汤汁。他低头吃自己的馄饨,吃得心不在焉。 想吃夫郎的舌头。 苏伏棠吃完一碗,额角沁了薄汗。他拿帕子擦了擦,站起来。就在这时,对面脂粉铺子里走出一个人。 也是个小哥儿,看起来十七八岁,穿金戴银。脖子上挂着银锁,手腕上套着俩镯子,脸上扑了粉,嘴唇涂得红艳艳的。 他看见苏伏棠,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得阴阳怪气的。 “哟~~~苏伏棠。” 苏伏棠抬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呦~赵翠。” 赵翠扭着腰走过来。他比苏伏棠矮小半个头,仰着脸打量他,目光从苏伏棠的衣裳扫到手腕,又从手腕扫到脸。 “听说你嫁人了?嫁的哪个?怎么没见你戴个银镯子?我有好几个呢,我送你一个。” 他伸手就要摸苏伏棠的袖子。 苏伏棠往后一退,撞进元无咎怀里。元无咎扶住他的腰,低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赵翠也看见了他。目光在元无咎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又看了一眼苏伏棠。嘴角撇了撇。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苏伏棠站直了,从元无咎怀里出来。 “可惜你苏伏棠也就这点出息。”赵翠捂嘴笑,“嫁个庄稼汉,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你这种模样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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