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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磨过地面的碎石,出牙酸的声响。
陶窑内的热浪还没散尽,空气里混杂着一股焦土和某种油脂灼烧的腥味。那个没下巴的侏儒停下手中的骨针,慢慢转过头,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在火光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绿芒。
陆峰没看他,径直走向窑洞深处的一张烂木桌。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看似空白的宣纸,平铺在桌面上,随后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从西域客商手里缴获的凹透镜,边缘磨损得有些厉害,但在这种环境下足够了。
“借你的火用用。”陆峰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陶窑里带着回音。
侏儒没说话,只是用那根削尖的骨头指了指旁边的油灯。陆峰拎过灯盏,拨开灯芯,让火苗窜得更高些。
他扯过一条废弃的麻布,将窗缝塞死。整个窑洞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只有那一簇豆大的火苗在木桌上跳动。
陆峰深蹲下身子,将那枚凹透镜抵在火苗与宣纸之间,不断调整着距离。
“你在找什么?”侏儒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沙哑且破败。
“找那些看不见的鬼。”
陆峰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像一截铁。随着透镜的移动,烛火穿过晶体被折射、放大。他将宣纸微微倾斜,利用侧光投射出的阴影,让那些微不可察的勒痕通过透镜的倍率,投射到窑洞后方那面平整的石墙上。
暗黄色的石墙上,最初只是一片模糊的斑驳,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动。
陆峰向前挪了半寸。
“嗡”的一声,光影骤然对焦。
石墙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横向勒痕,末端的勾挑在放大后显得格外狰狞。那是“赵”字的半截。紧接着,整张纸上的内容像是一层被剥开的蝉翼,清晰地铺陈在粗糙的墙面上。
“赵元德,贡银五千两,抵命金。买主左府家臣。中保人礼部周炳。”
每个字都有巴掌大,勒痕深处留下的阴影宛如干涸的沟壑。
陆峰的目光向下移。
“孙克礼,题目先行。三场答卷已备,置于贡院天字三号柜后暗格。酬京郊良田百顷。”
“周炳收讫。”
这些名字和数字在石墙上疯狂交织。这根本不是什么名单,这是一份大乾文脉的价目表。寒窗苦读十年的学子,在这些朱墨未干的勒痕面前,不过是被论斤称两的猪肉。
陆峰的手指扣进桌沿。
最下方的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勒痕边缘甚至有纸张纤维撕裂的毛刺。那是崔正元临死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主试官赵元德……考卷已易……真正的落榜者……是苏……”
名字断在了这里。
侏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墙上的字,喉咙里出一种类似笑声的咕哝。
“这些当官的,比我们地底下的还要烂。”
陆峰一把收起宣纸,火光骤然一晃。
“够了。”
他看着那叠纸,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份证据太重了,重到能把整个神都的脊梁骨砸断。
纸上的勒痕只是由于笔力渗透留下的物理凹陷,但在陆峰眼里,那每一道划痕都渗着血。这份名单涉及的不仅是学生,更有礼部、吏部,甚至直接牵扯到了那位坐在宣政殿下的当朝宰辅。
“你要拿着这个去见女帝?”侏儒歪着头,眼里的绿光闪烁不定。
陆峰将透镜塞回兜里,眼神冷硬得像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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